第九百零五章 :吴起台 (第1/2页)
等到辰时初刻,庞师古所部已经率先离开营地。
明台寺外的道路上,王檀、刘扞、柳存三军依次前进。
这些宣武军武士大多经历过战事。
虽然昨日淋了一日雨,脸上仍有疲惫,队列却没有散乱。各队跟随旗帜缓慢向前,遇到道路狭窄处,就主动缩短队列,依次通过。
庞师古骑马走在军阵中间,不时停下来,观察队伍前後情况。
一名牙门将沿着道路疾驰而来:
「庞帅。」
「前面有两辆粮车陷在路中间。」
「堵住多少道路?」
「一半。」
「让人将粮车推到路边。」
庞师古说道:
「若是推不动,就卸下粮食,直接把车拆了。」
牙门将略微迟疑:
「那两辆车是补给天平军的,这边推了,那边恐怕不够用。」
庞师古语气平静:
「车若是堵住道路,後面几万人都走不了。」
「和这相比,天平军饿点肚子算什麽?」
「拆。」
牙门将不再多言:
「喏!」
军令传到前方。
几十名民夫立刻围到粮车旁边,将一袋袋粮食从车上卸下,几名武士抄起斧头,把陷入泥浆的车轮和车架直接劈开。
完整粮车很快变成一堆木板,虽然有些浪费,却让出了道路。
後续军阵继续向前。
巳时前後,庞师古所部已经走出大半路程。
天平军也开始离开明台寺,其中作为前锋的朱晏卿率领一千骑兵散布在两翼。
他们没有完全展开。
许多田地仍然无法通行,战马一旦离开较为坚实的田埂,蹄子很容易陷入松软泥土。
因此,这些骑兵只能分成数十支小队,沿着村落和土坡向前搜索。
一支骑队刚刚绕过树林,就看到几个保义军踏白在远处窥视。
为首骑将立刻擡起马鞭:
「追!」
十几骑沿着田埂奔驰而去。
对面的保义军踏白也不纠缠,拨转马头,转身就走。
双方相距两百余步。
宣武军骑兵几次尝试张弓搭箭,最後还是放弃。
弓弦虽然已经烘烤过,可雨後空气潮湿,角弓能够发挥出的力道依然有限,更何况道路泥泞。
追出两里後,前方出现了一片水洼。
几名保义军踏白直接从水洼旁边的田埂奔驰而过,宣武军骑兵却不敢继续追赶。
他们不了解附近地形,谁也不知道水洼下面是不是隐藏着更深的沟渠,一旦战马陷进去,再想出来就难了。
骑将勒住战马,朝着保义军踏白离开的方向看了片刻,只能骂道:
「狗贼!且让你们活半日!」
他没有继续追击,立刻带兵返回,将发现保义军踏白的消息送到朱晏卿处。
与此同时,更多消息开始从前方发出去的探马处传回来。
保义军已经在吴起台附近摆开了阵势,人数众多,但具体多少,不详。
很快又传报,说吴起台附近正在厮杀,鼓声和喊声隔着数里都能听到。
但同样的,因为此时晨雾还未彻底散尽,吴起台那边具体厮杀成什麽样了,同样也不得而知。
对此,朱晏卿没有擅自决定。
他派出数名骑士,将这些消息送往後方。
……
此时还没从明台寺动身的宣武中军,庞师古和朱裕已经离开,范居实同样回到营中,约束那些即将出发的营田兵。
所以这会只有朱珍独自坐在马紮上,听幕帐下的军吏们汇报:
「除了那些营田军负责携带的,我们努力给各军配发了半日口粮。」
「尽管杨师厚将补给送了上来,但对於大军来说,杯水车薪。」
「此外,我们又补了大批粮秣给王重师、徐怀玉、段凝三军,由他们带走截击徐、颍、陈联军。」
「不过各营的箭矢和甲械,我们都已经尽量补足,应发尽发。」
「只是昨日还有不少辎重堵在涣水附近,一直没运上来。」
「尤其是帐篷、木料和备用军械,最快也要今日午後才能送到明台寺。」
朱珍语气森寒回道:
「告诉後面的人,帐篷和木料可以缓,粮食和甲械必须先过河。」
「谁敢延误,就砍谁的脑袋,谁敢争抢道路,直接就地处决!」
「总之,我的兵要是饿肚子,我直接杀他们取肉!」
军吏忍不住打了哆嗦,连忙抱拳:
「喏!」
朱珍又看向旁边一名牙将:
「还有,向西北方向派出哨骑。」
「联系王重师、徐怀玉和段凝。」
「问他们有没有遇到徐、颍、陈三藩兵马。」
「另外,继续向吴起台发现发骑哨,每隔两里,留下十骑。」
「无论前方发生什麽,消息都要尽快送到我这里。」
牙将答道:
「喏!」
朱珍想了一下,又补充道:
「再派骑兵向东,涣水沿岸的桥梁和道路都要有人盯着。」
「防备保义军绕到後方。」
「同时让一队骑兵一路沿着涣水向下,提防赵怀安主力北上支援王进!」
提到赵怀安,正殿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那位吴王虽然没有出现在战场上,但却比任何人都让在场的宣武军忌惮。
朱珍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赵怀安的克制上,他必须考虑最坏的情况。
等待外面一阵马蹄声嘶,牙门大将朱琮奔来,喊道:
「大帅,要出发了。」
朱珍点头,这才披上甲胄,走出正殿。
此时,牙兵已经将朱珍的黑马牵到门前。
黑马昨夜吃过豆料,又休息了几个时辰,精神恢复得不错,它不断甩动尾巴,偶尔低头踩踏地面,显然不喜欢脚下泥泞。
一个年轻牙兵走上前,想要扶朱珍上马,可地面太滑,直接脚下一歪,险些将朱珍推到马肚子下。
朱珍扶着马鞍稳住身体,扭头看了牙兵一眼。
那牙兵脸色发白:
「朱帅,末将……」
朱珍没有责骂他:
「泥地里站稳再用力。」
「扶人上马,不是让马上我!」
周围牙兵都笑了起来。
年轻牙兵松了一口气,连忙重新站稳,扶着朱珍翻身上马。
就在朱珍准备出发的时候,前方的探马从朱晏卿那边疾驰而来:
「大帅!」
「保义军开始进攻吴起台了!」
朱珍问道:
「多少人?」
「不知道,但旗帜极多。」
那踏白喘着粗气说道:
「吴起台以南到处都是保义军营地,敌军也已经出营,但因为晨雾,也不清楚人数。」
朱珍继续问道:
「剩下的营地呢?」
「仍然有炊烟,旗帜也都在。」
朱珍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其实因为情报的问题,他目前也只知道保义军的大概人数。
不过从常理来讲,此时吴起台内的许唐有五六千人,那保义军要打下吴起台至少要一万吧。
那能出兵在道路上拦截自己的兵马最多也就剩下个一万左右。
如今他虽然也分兵出去,但麾下总兵力依旧在两万七千左右,攻打王进万人,这要是再输,那也无话可说了。
现在既然保义军已经向吴起台发起进攻,朱珍也就不打算继续等待了。
毕竟要是因为自己迁延,使得吴起台真被攻破,那就被动了。
於是,朱珍坐在马上,直接擡起手:
「传令!」
「让中军各军开拔南下。」
「营田兵跟在咱们後面。」
「骑兵散到道路下,将通道留出来。「
「各军依次跟进,不许争抢道路。」
马头下,麾下尹皓、张可振、李严、蒋殷四军主将纷纷抱拳:
「喏!」
於是,鼓声响起。
宣武中军开始沿着明台寺通往吴起台的道路向南推进。
骑士们越过湿漉漉的田野和沟渠,沿着地势较高的道路向前探查,後方则是绵延不绝的步军。
一杆杆旗帜从晨雾中出现,又逐渐消失在晨雾深处。
……
巳时三刻,朱珍带着牙兵离开明台寺。
在他身後,是尹皓、张可振、李严、蒋殷四军。
一万宣武军沿着官道缓慢南下。
最前方的军阵已经走远,最後面的营田兵则刚刚开始动身,整个军团被拉成一条绵延数里的长龙。
可随着道路逐渐变得宽阔,各军也开始按照军令缓慢展开。
最前面的庞师古所部早早就抵达了吴起台西北五里处的一片开阔地,这里正好是一片完整的草甸,虽然还有积水,但已经比周边泥泞的淤田要好上太多了。
於是,庞师古便在这里结阵,没有继续冒进,其中王檀所部居中,刘扞、柳存分列左右。
一面面军旗竖立起来,号角声和鼓声不断传向远方。
这些宣武军老兵沿着地势较高的草甸位置列阵,又派人探查周围沟渠和道路。
他们先是用木桩标记松软泥地,然後在积水的地方铺设木板和茅草,随军的辎重车就横在土坡後面,圈出一块临时的营地。
天平军也在随後抵达。
朱裕没有让自己麾下的八个都挤在一起,而是命令两都组成一个千人阵,依次沿着官道推进。
朱晏卿的一千骑兵则分散在步军两翼。
当骑士们逐渐展开时,周围田野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马蹄踩过泥地,号角不断响起。
传令骑士在各军之间往来奔驰。
军旗被湿冷春风吹动,终於不再像昨日那样无力地贴在旗杆上,而是在原野中缓缓舒展开来。
宣武军武士的士气也在逐渐恢复。
前日冒雨渡河,当时是疲惫、寒冷和狼狈;到了明台寺以後,又没有粮食,没有帐篷,甚至没有一处能够安稳睡觉的地方,那时候不晓得多少人心怀怨气。
可经过一天休整,吃上一顿热饭,再看到如此众多的军旗和袍泽,这些宣武军武士们心中顿时一片晴朗,甚至每当看到一支友军开过来,就爆发一阵欢呼。
说到底,兵力就是底气。
这一次来到吴起台的宣武军,足足有两万七千人,此外,对面东南的吴起台内,许唐手中还有六千。
而现在,他们已经能看到横亘在对面的旷野的保义军了,虽然同样也看不出人数,但本能的,他们确定敌军的人数是不如自己的。
以多打少,自觉是优势方,如此之前种种苦难变成了一种笑谈。
这会阵地上的宣武军武士们就是如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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