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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四章 :明台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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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零四章 :明台寺 (第1/2页)

    三月初六,卯时。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吴起台南面的保义军营地就已经苏醒。

    夥头兵们早早支起铁锅,将粟米、豆子和昨日剩下的羊肉倒进去熬煮,白色热气从锅中升起,混杂着炊烟,缓慢飘向灰蒙蒙的天空。

    武士们围坐在营地中,一边吃饭,一边整理甲胄和兵刃。

    许多人将湿透的鞋袜放在火堆旁烘烤了一整夜,可穿上时仍然带着潮气。军袍同样无法彻底晒乾,只能贴在身上,带来一阵不舒服的凉意。

    牛礼蹲在一口铁锅旁,手里捧着粗瓷碗,大口喝粥。

    他吃得很快。

    一碗喝完後,又从夥头兵那里拿了两块烤饼,夹了一块羊肉,直接塞进嘴里。

    朱景走过来时,看到牛礼吃得满嘴流油,忍不住说道:

    「慢点。」

    「没人跟你抢。」

    牛礼含糊不清地说道:

    「多吃点。」

    「待会打起来,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吃下一顿。」

    「可能就是下辈子了!」

    朱景没有反驳。

    他也在牛礼身旁蹲下来,从锅中盛了一碗粥。

    周围武士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老兵会尽可能多吃一些,却不会让自己撑得太过难受,他们还会检查水囊,将干饼塞入怀中,再把军袍和甲带重新系紧。

    新兵就没有那麽从容了,一些第一次接触这麽大战事的厢军此刻已紧张得吃不下饭。

    他们端着瓷碗,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粥水,目光却不断望向北方。

    那边就是吴起台。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高台只能看见模糊轮廓。

    朱景喝完粥,放下瓷碗,问道:

    「你觉得今天怎麽打?」

    牛礼擦了擦嘴:

    「卫将让咱们怎麽打,咱们就怎麽打。」

    「那前日你还自己冲进去,撞伏兵「」

    「那不一样。」

    牛礼理直气壮地说道:

    「昨日我是探路,今日是打仗。」

    朱景摇了摇头,不想和他争辩。

    就在这时,营地外忽然传来号角声。

    原本还算松弛的武士立刻安静下来。

    牛礼站起身,将剩下半块烤饼塞进怀里,又拿起放在旁边的兜鍪。

    一名牙兵快步走来:

    「都将。」

    「卫将有令,各队立刻披甲列阵。」

    「知道了。」

    牛礼将兜鍪戴在头上,朝周围武士喊道:

    「都别吃了!」

    「甲穿起来!」

    「让夥头兵把饼带着,路上发!」

    命令迅速传遍营地。

    方才还坐在火堆边吃饭的武士纷纷起身,穿戴甲胄,拿起兵刃。

    甲叶碰撞声逐渐连成一片。

    军旗也被一面面竖起。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散布在营地中的武士已经按照队、营、都依次列阵。

    ……

    卯时三刻,保义军中军大帐。

    王进已经换上甲胄,他站在沙盘前面,听完各部最新送来的军报,擡头看向姚行仲和张虔裕。

    「你二人各领一卫。」

    「辰时之前,向吴起台推进。」

    「姚行仲从南面进攻。」

    「张虔裕绕到西南。」

    「先以弓弩压制,再让人填壕。」

    「不要急着破砦,但声势一定要大。」

    姚行仲、张虔裕同时抱拳:

    「喏!」

    王进又看向韦金刚:

    「你和李简、高钦德列阵於吴起台西南处土坡。」

    「没有我的军令,不许擅自前压。」

    三人同样抱拳应命。

    此时,赵又本和张义府也在帐内,他所部的厢军卫合计六千人,任务并不是强攻吴起台,而是继续维持後方营地,同时分兵运送柴束、木板和土石,准备填平吴起台外围的壕沟。

    王进看向二人:

    「仗到现在,没人是闲人,也没人可以置身事外。」

    「能不能攻下吴起台,你们送上去多少东西很重要。」

    「所有运送柴束和土石的人,都要配发木楯。」

    「前军伤亡过大,就轮换下来,不要让一个都的人全部耗死。」

    赵又本和张义府连忙领命。

    安排完诸军,王进才走出大帐。

    大帐外,五卫衙军已经陆续列阵。

    昨日还覆盖营地的雨幕已经散去。

    天空依旧阴沉,田野中却升起大片薄雾。

    泥泞道路上,一面面保义军旗帜缓慢向前移动。

    战鼓声也逐渐响起。

    姚行仲、张虔裕两卫率先离开军阵。

    合计六千名武士踏过积水,向吴起台推进。

    ……

    辰时前後,吴起台北十里,明台寺。

    天刚亮时,朱珍就已经起身了。

    昨夜的雨水是在子时以後停歇的,但明台寺周围依旧湿冷得厉害,附近的农田被浸泡了两日,地面变得松软不堪,官道上也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车辙。

    一些车辙中积满了浑浊泥水,稍微深一些的地方,几乎能够淹没人的脚踝。

    朱珍身上只穿着一件寻常军袍,坐在寺庙正殿的一张木案前。

    案上摆着几张略显粗糙的地图,其中一张是明台寺到吴起台之间的道路,另一张则是整个涣水战场的地形。

    过去两日,宣武军的游奕不断沿着周围道路奔驰,已经将附近村落、树林、沟渠和土坡的大致位置记录下来。

    有些地方无法确认,踏白们便在地图上画一个圆圈,再用朱笔标注。

    正殿角落里生着两个火盆,木炭燃烧得并不旺盛,却还是驱散了不少寒意。

    一名牙兵蹲在火盆旁正烧着昨日的文件,另外一边,几个书手则将今早的军报分门别类,放在木案旁边,以供朱珍查阅。

    对於朱珍这类统帅来说,实际上最繁重的军务除了不断开会,就是看这些事无巨细的军报了。

    尤其是要进入战场前,这种军报数量更是指数上升,而朱珍还不能漏看一条,因为没准哪条关键战机或者隐患就藏在这些信息里。

    这会,朱珍敞着衣衫,露出精壮的胸膛,边喝着蜜水,边翻阅着军报,看着看着,他就将军报往案上一丢,骂了句:

    「他妈的,我早就说了,拣选探马必须要读点书,提高点文化,搞情报的,连个完整话都说不明白,他传达个屁啊!」

    「不看了!」

    朱珍这边发火,堂下诸人齐齐敛息,不敢触朱珍眉头,只因这几天朱珍脾气委实爆炸,动不动因为一点小事就责罚近人。

    其实也确实如此,此时朱珍发火哪里又只是因为探马的表述不清呢?自家探马什麽情况,他哪里不晓得?

    他是压力太大了!

    此时的雨是停了,但田地里的积水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排空的。

    这就意味着,朱珍军团要想南下就必须沿着固定的官道行进,而从明台寺到吴起台之间这十里路,就只有一条土道,是从宋城到柘城的一条官道。

    而本来要是没这场大雨,队伍就能直接沿着宽阔的河间地自由行军,如此保义军就算狙击朱珍南下,也确定不了哪个具体位置。

    现在好了,路线都确定了,人家自然好从容准备。

    如此一变,局势就变成了,保义军守,他来攻了!

    另外就是土道之所以是土道,就是因为能走人,能走马,但对於辎重车来说,就要狭窄不少。

    这对於本来就後勤吃紧的朱珍所部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心中烦躁,朱珍就出了堂,去附近逛着,看了一圈後,发现部队的士气竟然比他以为的要好上不少,後面才晓得是庞师古所部的辎重军昨日竟然冒雨走了一天,竟然跟上来了。

    而且因为辎重军的主将准备得当,物资的损失还特别少,这让朱珍大为高兴,忙问了那庞师古部的辎重军主将是哪个。

    後面一打听才晓得,是杨师厚!

    朱珍当然对杨师厚是不陌生的,毕竟当时他从老家到宋州投王大都统的时候,这杨师厚就和那李罕之是大小票帅了,地位差距天差地别。

    不过朱珍对杨师厚的了解也仅限於此了,除了晓得他是去年从江西兵败溃逃到汴州投靠庞师古之外,其他就不晓得了。

    当然,因为这件事,此时的朱珍对於杨师厚有了更深的印象,此人不愧是当年就是名噪草军的豪杰,果然是有点东西的。

    至此,朱珍心情大好,毕竟吃饱肚子上战场和饿着上战场,那完全是两码事,从这一点来看,这杨师厚对此战的贡献不输於五个军!

    等他一路巡完营回到正殿,庞师古、朱裕和范居实已经在殿内等候。

    几个人身前放着热气腾腾的粟米粥,还有刚刚烤好的面饼。

    条件并不算好,但能有热腾腾的米粥就也不错了。

    再加上,杨师厚那边还送来一瓮腌菜,味道很咸,此时反倒成了下饭的好东西。

    此时三人就端着陶碗,嘬着粟米粥,又伸手拿起一张面饼,卷着点腌菜就开始吧唧吧唧吃着。

    庞师古一口气将粟粥喝完,这才舒缓了一口气,人算活过来了。

    别看他是汴帅,但这顿是他这两天吃的唯一一顿热的。

    昨天下了一天大雨,他就在各营转了一天,就怕一个不注意,军中发生譁变。

    所以他得让兄弟们看到他,不然真当他庞师古是在帐里吃肉喝酒玩女人呢?

    所以忙了一天,庞师古也是後半夜才睡下,到现在也只是休息了两个多时辰,脸上还有着明显疲惫。

    一旁朱裕的精神倒是不错。

    他所部的天平军老军多,经历过的恶劣天气不在少数,对这场大雨也是见怪不怪了。

    更何况,朱裕麾下只有五千人,人数不算太多,编制也相对简单,只要能够找到地方紮营,後续安排就不会太过混乱。

    真正憔悴的是范居实,他昨夜几乎没有合眼。

    五千营田兵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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