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军法 (第1/2页)
广明元年,六月二十六日,高陵。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赵怀安正就着酱菜喝着粟米粥,一边听张龟年汇报军中的军务。
听着听着,赵怀安眉头紧锁,连碗里的粥都半凉了,还浑然未觉。
张龟年压低着声音,神色凝重道:
「主公,昨日我军中上下点卯唱名,有十六人脱离了营地,多半也是向南去长安了。」
自南下至高陵一带,军中军心就开始浮躁起来,一些流言也开始甚嚣尘上,如什麽,黄巢贼军撤离长安,长安空虚,京中宝货任由取之。
这样的流言传的很快,如河中军和沙陀军,实际上已经不晓得多少人脱离了部队,开始成群结队南下了。
这段时间,李克用深居养伤,军中一应事务由李克修署理,但其人的威信不足,所以这才有一些部队开始不受约束,自行其是。
而河中军就更不用说了,像王重荣本身就仰仗藩内牙兵们才能坐稳位置,所以当牙兵牙将们成群结队南下长安发财,他是屁都不敢放一下。
不过其人也聪明,想南下发财的,他概不阻拦,但他自己反正不去。
而这就是他和京西北诸藩节帅的不同了,或者是不凡之处。
因为实际上,一个部队里,真正坚决要去发财的实际上也只是少部分,大部分还是下意识地追随军中大帅的态度。
可京西北诸帅,却因为这部分人,而彻底倒向了他们,反而让一些还犹豫的,也变得急躁起来。而王重荣稳得住自己,反而让不少吏士们觉得,大帅都不急,他们也没必要那麽急。
这就是人的常态,都是相互看着呢,当你足够坚定到底时,反而获得了别人的支持和信任。人家会想,你这麽坚定,肯定是有道理的吧,而你看那麽多人支持自己,肯定会想,看来大部分和自己想得一样,那自己想的也肯定有道理。
你看,只要你坚定,结果就是正向循环。可要是你蛇鼠两端,那结果就是反过来,变得恶性循环。本来赵怀安听闻沙陀军、河中军的情况,还有点冷笑的意思,可他没想到,现在,同样的情况也会发生在保义军身上。
打了那麽多年仗,带了那麽久的兵,他第一次遇到有部下脱离部队的!
於是,赵怀安粥都不喝了,直接将木匙拍在案上,粟米粥溅的到处都是的。
张龟年眼皮抖了一下,多久没见到主公生了这麽大的气了。
赵怀安先是站了起来,接着来回踱步着,忽然扭头问道:
「是谁的兵?」
张龟年不敢有一丝犹豫,忙道:
「是陆仲元的兵!」
「陆仲元?」
听到这话,赵怀安脚步一顿,脸色更沉了。
陆仲元几乎是从他拉队伍就跟着自己的元老了,麾下也多是自己从西川拉出来的老兄弟。
这陆仲元是干什麽吃的?别的部队都约束得住,你这里就跑了十六人?
张龟年继续说道:
「是,领头的是个队将,叫刘全,也是淮西老人了。」
赵怀安沉默了片刻,命令:
「去,让王茂章带我的背嵬亲兵,立刻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屍。陆仲元约束部下不力,鞭二十,暂解兵权,由副将代领其部。」
「是!」
张龟年应声,立刻转身去传令。
赵怀安站在原地,望着营外南边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他想起当年在淮西,兄弟们饥寒交迫,却依旧紧紧跟随他转战千里。
而现在,日子好起来了,反而是有人受不住诱惑,要脱离队伍了。
「这人心啊!」
赵怀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失望。
张龟年刚要领命而去,营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譁。
只见刚刚说到的陆仲元一身尘土,甲胄上还带着露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身後还跟着他那一都的营将们,个个脸色煞白。
陆仲元冲到赵怀安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
「大帅!末将罪该万死!末将驭下不严,致使麾下儿郎受流言蛊惑,竟有十六人昨夜私自南遁!」「末将察觉後,未及禀报,便擅自率亲兵离营追赶,现已将十六人全数擒回,绑在营外,听候大帅发落‖」
他猛地擡起头,额上还沾着尘土,继续道:
「末将深知擅自离营亦是重罪,不敢求饶!只求主公念在末将这些许微功,允末将亲手处置了这群忘恩背义之徒,再行领死!」
说完,他又重重磕下头去。
赵怀安原本盛怒的脸色,在看到陆仲元的样子,又听他这番话,稍稍缓和了些。
他扫了一眼这些个老兄弟,冷声哼道:
「你倒是反应快,还知道把人抓回来。我这边还没动静,你陆仲元就先把自己屁股擦乾净了?」陆仲元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末将只是怕这些蠢货真跑去了长安,白白送死,还堕了我保义军的威名!」
赵怀安沉默了片刻。
陆仲元虽然还是那个兵痞性子,但关键时刻嗅觉灵敏,而且对自己到底是忠心耿耿。
「哼!」
「你的确是该死!我军中那麽多都,偏就你部跑了人,还一跑就是跑了十六个!你陆仲元是干什麽吃的?」
「这样,你陆仲元约束部下不力,鞭二十,暂解兵权!」
陆仲元闻言,还是努力争取了下:
「大帅,可否让末将率部戴罪立功?我部愿为此战先锋陷阵,以洗刷我全都上下的耻辱!」赵怀安嗤笑一声,对赵六笑了:
「六,这老陆人长得丑,想得倒是挺美!」
「先锋?多少人给我抢先锋,你给我闯了这样大的祸,你还想当先锋?」
赵六也笑了,不过他看了一眼那边满脸涨红的陆仲元,帮忙说了句:
「大郎,你常和兄弟们说,治病救人。这老陆既然有这个戴罪立功的心思,不如成全了他?」赵怀安瞪了一眼赵六,转而看向陆仲元,最後说了一句:
「我给你一个机会!但这是最後一次!但凡你再出了岔子,别我讲,自己把衣甲脱了,滚出军中,回淮西做个富家翁去吧!」
陆仲元闻言,知道性命和职位暂时保住了,连忙叩首:
「末将谢主公不杀之恩!此战我部必当奋先,戴罪立功!」
「滚起来!」
赵怀安喝道:
「把你那群丢人现眼的兵带过来!我要亲自问问,我赵大是哪里亏待了他们!」
「是!」
陆仲元连忙爬起来,对身後手下喝道:
「快!把那十六个混帐东西押过来!」
很快人就被拖进了大营,十六人被捆得结结实实、用麻绳牵着一路带进了大帐!
在一路上,两侧到处都是闻讯而来的保义军武士们,被昔日的袍泽如此注视,这些人面如死灰,心中全部都是懊恼和悔恨。
军中出了逃兵的消息很快传遍大营。
各级将校都被召集到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所有人的脸上都凝重、严肃。
这是保义军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不以严刑峻法处理,保义军军纪何在?
此时,赵怀安身着戎装,按剑立於帐前。
张龟年、郭从云这些幕僚、军将都肃立在左右。
等逃兵们都被押到後,就被踹倒在地上。
那领头的队将刘全,擡头看了一眼上首的赵怀安,眼神复杂,有羞愧,也有几分倔强。
赵怀安起身,一步步来到刘三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
「刘三,淮西庐江人,干符三年跟我出的道,没错吧?」
刘三喉咙动了动,低声道:
「……节帅记得清楚。」
「记得清楚?」
赵怀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怒火,让在场人陡然心惊:
「我当然记得清楚!我亲自招的兵,我赵大能不清楚?」
刘三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
赵怀安站起身,目光扫过其他逃兵,又看向周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