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钟悼来信 (第2/2页)
意端正态度,放下营救魔魂的念头,他可以出手,帮助宁拙渡过当前难关。
房间内一片安静。
宁拙眼眸中藏着冷芒。
钟悼对魔修零容忍,这是万象宗内外共知的事。
红袍客再有骨气和豪情,有令人动容的过往,在钟悼眼中,终究只是一个魔修。宁拙要救他,钟悼自然不满。这封信,也佐证了宁拙之前的判断。
「与诛邪堂、与钟悼保持距离,是对的。」
宁拙回信。
字迹温和端正,字里行间带着恭敬。
他先谢过钟悼之前的多番照拂,又表示自己需为大局着想。南明寨新立,人心未稳,他既已当众承诺,便需独立应对这场考验。
信末,他再次表示自己对钟悼的敬重,也用婴儿学步来自比:婴儿唯有失去搀扶,才会真正学会行走!
飞信写成,宁拙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注入法力,令其无声振翅,穿过洞府阵光,没入夜色之中。
这个时候,宁拙心中反而浮起白日里皮覆劫的面目。
皮覆劫的资助力度,比司徒星、沈玺、林惊龙都大得多。其中原因很明显—宁拙对红袍客魔魂的营救态度,让魔道出身的他感到了亲近!
宁拙回案前,一脸沉吟之色。
他从一开始便觉得,钟悼的政治立场太过极端。
正因如此,钟悼本人和诛邪堂在万象宗内的处境并不顺遂,饱受排挤与打压。
宁拙此次拒绝钟悼,拒绝得很果断一他好不容易才抓住一个机会,能对外释放对魔修善意的同时,不削减自己的正道形象与名望!
更何况,他已经当众宣布过,且当时诸位儒修在场,沈玺、林惊龙、司徒星等人也在场见证。若他此时答应钟悼,转头就反悔,今后还如何维护信誉?又怎么面对天下人?
钟悼当然知道这样的反悔,宁拙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这位诛邪堂堂主看好宁拙,想借此机会将宁拙锁在自己的政治阵营之中。
宁拙很清楚,自己一旦答应,钟悼定然会使出前所未有的支持力度,履行后者对少年的承诺,即帮助他安然渡过眼前难关。
但————
宁拙出身火柿仙城正道宁家,自小却与孙灵瞳最亲近,还曾掌管运营过黑市。
早年珍贵无比的成长经历让他很早就明白一邪修、魔修之中有恶徒,也有苦命人。
有阴狠狡诈之辈,也有真性情的豪杰。一概杀尽,听起来痛快,落到现实里,便会化作一把过于锋利的刀。刀锋所向,迟早也会反伤己身。
从骨子里,宁拙和钟悼的政见就不同!
宁拙心底清楚自己此番寄信的代价一钟悼是个明白人,政治手腕极高,比少年自己更为老辣。这封回信寄出去,他从诛邪堂那边获得助力几乎不可能了。若真有一天,他被逼到必须向钟悼求救,那便基本上要低头俯首,彻底倒向钟悼的阵营与派系。
这与宁拙加入万象宗的总体规划强烈冲突,也与孟瑶音对他的期许不符。
宁拙想要的,是一个灵活的位置他要在万象宗里找到合适的立足点,能够让他维护住自己在白纸仙城的利益,从而满足自己的修行需求。
他不能被钟悼强行安排,成为诛邪堂未来的某份子。钟悼看好他、希望他成为诛邪堂的未来栋梁。这是钟悼的需求啊,从来就不是他的!
宁拙取出星秤挪劫子、九宫错步阵盘、青虬抱甲种等等观看。
三件宝物安安静静,各有光泽流转,代表着三大超级家族的善意,也代表着三大超级家族的分寸。
皮覆劫留下的,则是一个更大的可能。
玄甲洞送来的,是生意。
轮转殿带来的,是和谈。
伴随孔然而来的,是孔昭明伸向南明火炉债权的一只手。
钟悼寄来的飞信,则代表着一方极端的阵营—一它带着浓烈的审视和考验,向宁拙敞开怀抱。强势、冷漠,且安全只要宁拙低头!
有的人只是卖人情,有的人想要债权,有的人要将宁拙按捺进己方阵营,而有的则只是做生意。
「不着急,这才只是第一天。」
宁拙明白,单靠自己,很难在眼下跨越向门三骁这一关。各方的资助才是最大变量。
他需要继续的等待。
时间逐步流逝。
天将破晓时,宁拙走出洞府。
山风清冷,晨光自云海尽头缓缓升起。第一缕金光掠过远方峰峦,将重重云浪染作浅金,如一层薄薄的箔片铺满天际。三光道天洞府外的石阶上,夜露未干,草叶边缘挂着细小的水珠,折射着初升的日色,灿若碎钻。
一夜已经过去。
宁拙站在晨光之中,衣袍被风吹得轻轻贴合他的身形。
他没有等到车蛛子,也没有等到鲁增。
「一天一夜已经过去,车蛛子、鲁增不会来了。」宁拙心中清楚。
车蛛子、鲁增这类商人,天然倾向中立。锦上添花的事,可以期待他们一南明寨建盟典礼时,他们就来恭贺、送礼,撑场面,说许多漂亮话。
可此刻若来帮宁拙,便是选边站。他们知道流云峰诸多大势力正盯着这件事,如今是明智、果断、坚定地退到一旁观望。
宁拙望着日出,对新的一天抱有期待。
晨光照进他的眼底,像一粒火星落入清水之中,激起极浅的涟漪。
「不要紧。」
「我本来期待的,也不是旧有人脉。」
望月楼凌空而立,七层飞檐挑破流云。
楼外云桥横跨虚空,如白虹饮涧,桥下雾海翻腾,时有修士御器掠过,衣袂卷风。
楼中常年酒香氤氲不散,灵鱼的鲜躺、云鹿的醇肉、玉米糕的甜糯热气自后厨蒸腾而起,混着修士身上的丹香、符墨的清苦、刀剑的冷冽,种种气息纠缠缭绕。
陈三订下的包厢在五楼。
这间厢房视野极佳,推窗望去,山峰林立。峰腰间云气如素练缠绕,山巅灵光若隐若现。
每值夕阳斜坠,满楼金霞泼洒,窗外云海翻涌如熔金流火,坐于此间举杯,便有一种半步凌霄、举头天外的酣畅与飘然。
陈三却滴酒不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