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零二十九章:短暂安宁(三合一) (第2/2页)
感应到了,他霍然抬头,只见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踏出。
来人身形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衣,看上去就像乡间再寻常不过的老农。
可苏命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松开了剑柄,连忙起身微微拱手。
“前辈?”苏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您不是封闭了山门,怎么来了?”
守墓人摆了摆手:“我的确是不打算管这世间纷扰。可我想,你现在肯定有很多疑惑。所以,特地来走一遭。”
苏命沉默了一瞬,旋即苦笑:“前辈果然料事如神。”
他也不兜圈子,直接说道:“我刚刚拒绝了修直的条件。这一个月内,便会迎来终极一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可对上他,我并没有信心。”
“嗯。”守墓人点了点头:“他虽然不是本尊,可以你的修为要赢他,的确是难如登天。”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苏命都不知该怎么接。
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苦笑:“前辈,你说,我之前断然回绝他的要求,是不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守墓人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苏命怔了怔。
守墓人接着道:“这三界只有你能守护,所以这决定权自然也在你。至于你做什么决定,那都是你自己的事,和对错无关。”
“可我如果败了……”苏命的声音有些涩。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守墓人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未战先怯,那可不是好习惯。”
苏命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害怕失败,只是怕三界因我而受牵连。”
听到这话,守墓人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苏命有些摸不着头脑。
“前辈笑什么?”
“笑你多虑了。”守墓人收敛了笑意,目光落在苏命脸上:“你太高看三界这些蝼蚁在修直那样的人眼中的重要性了。他的目标从来都是你。至于他们,于修直而言,生死都没什么太大意义。”
苏命沉默了。
他细细品味着守墓人这番话,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明白了。多谢前辈解惑。”
“呵呵。”守墓人捋了捋胡须:“当然,我今日所来,也不仅仅是跟你说这些的。”
“你刚刚可是在为如何击败修直而困惑?”
苏命心头一动:“前辈有办法?”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研究那条全新的修炼之道。”守墓人的声音不疾不徐:“而你想要击败他,恐怕也只能以此为突破口。”
“那条道有这么强大?”苏命微微皱眉,他研究那条道不是一日两日了,诚然,那条道确实有些玄妙之处,可若说能凭此战胜修直,他心里还真没什么底。
守墓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一条全新的道,或许对战力加持并不大。可各种玄妙,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具体的,等你真做到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苏命点了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只是,我对那条道的感悟,全部来自于小小修炼中得到的反馈。如今小小被卡在诸天境界,那条道,恐怕我一时也难以有突破。”
守墓人听完,却只是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先去做就是了。至于成功与否,没到那一刻,谁又能知道呢。”
……
而另一边,三界。
当天剑禁地之主战胜灾祸的消息传开时,整个人间都沸腾了。
那些饱受苦难的百姓们奔走相告,喜极而泣。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在谈论着那惊天动地的一战。
说书先生们更是添油加醋,将那一战描绘得天花乱坠,仿佛他们亲眼所见一般。
可与此同时,另一群人却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之中。
一座偏僻的小城里,几个修士模样的男子聚在一间破旧的酒馆角落,压低了声音交谈着。
“真是没想到,那天剑禁地之主居然真的能击败灾祸。”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悔意。
“是啊。”他对面的瘦高个叹了口气:“我都以为这世道要亡了,所以杀了不少之前我看不惯的人。可现在……”
他没把话说完,但在座的都明白他的意思。
沉默了片刻,那大汉又开口了:“我听说,云华真人率领的秩序小队已经开始了清算。咱们这些之前趁机作恶的都跑不掉。这一次,咱们怕是都逃不了。”
“那又怎么了?”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文士忽然冷笑一声:“这三界趁机作恶的多少人,他们管得过来吗?再说了,这头顶的乌云还没散呢,谁能保证那天剑禁地之主能一直赢下去?”
“就是。”另一个声音附和道,“本来咱们这一类人之前干那些事,就是奔着和这个世界玉石俱焚去的。万一真被清算,无非也就是死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那不一样。”最先说话的大汉摇了摇头:“如果真是之前那种情况,那是整个世界为咱们陪葬。可如果世道真恢复了,那咱们死得就冤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如果是大家一起死,那倒也罢了。
可如果别人都活得好好的,只有他们这些人要付出代价,那这买卖可就不划算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最终还是那大汉打破了僵局,他猛地灌了一口酒,将酒碗重重砸在桌上:“罢了罢了,当下局面,咱们还是各自逃命吧。先活下来才是王道。”
……
与此同时,三界临时议事大殿内。
云华真人坐在案后,面前堆着一摞又一摞的奏报,几乎要将整张桌子淹没。
他从清晨坐到现在,已经批阅了不下百份奏报,可案头的文书却丝毫不见减少。
又是一份奏报被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东域某座城池的清算情况。
云华真人一目十行地扫过,眉头却越皱越紧。
“七十三人……”他低声念出那个数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奏报的边缘。
七十三人,仅仅是东域一座小村落,就有七十三人在灾祸期间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抢劫、杀人、欺辱妇孺……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而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
云华真人放下奏报,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的眼眶有些发青,显然已经多日未曾好好休息。
可他睡不着,每当他闭上眼睛,那些奏报上的字句就会在他脑海中浮现,像一根根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真人,您该歇息了。”一旁的侍从忍不住劝道。
“歇息?”云华真人苦笑一声:“外面还有多少事等着处理,我歇息得起吗?”
他说着,又拿起一份奏报。
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展开,而是忽然开口问道:“你说,我们这样辛辛苦苦做这一切,到底有意义吗?”
侍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真人何出此言?”
“你看看这些。”云华真人指了指案头的奏报:“这些人,曾经都是我们拼了命要保护的。可在灾祸面前,他们干了什么?趁火打劫,为非作歹,比那些外来的敌人还要可恨。”
侍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云华真人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重新拿起一份奏报,沉默地批阅起来。
无论如何,事情总得有人做。
接下来的数日里,在云华真人和议事大殿的统筹下,清算行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三界各地,凡趁机作恶者,基本都受到了应有的惩戒。虽然其间也有不少负隅顽抗之徒,但在秩序小队的铁腕手段下,终究没能翻起什么浪花。
三界,终于短暂地恢复了秩序。
……
天剑禁地,剑雨阁。
苏命盘膝坐在桃花树下,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芒。
这些时日,他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
左肩那道被噬道剑削去部分存在根基的伤口,在命经之力的不断冲刷下,也终于开始愈合。
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有一段距离,但至少已经不影响他运转修为了。
可伤势的恢复并没有让苏命的心情轻松多少。
因为那条道,始终没有突破。
“不对……还是不对……”
苏命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中,一团光芒正在缓缓流转,那光芒时而呈现出汹涌的长河,时而又化作柔和的春雨,时而又是璀璨的灵气之力。
三种力量在他掌心中不断交织碰撞,试图融为一体,可每次到了最后关头,都会毫无征兆地崩散开来。
这已经是苏命不知道第多少次尝试了。
就像是在砌一面墙,每一块砖都整整齐齐地码好了,可到了最后一块,却怎么都放不上去。
“到底差在哪里?”
苏命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这些天来,他几乎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
可每一次都卡在同一个地方,这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死死地挡住了他前进的道路。
“再来。”
苏命咬了咬牙,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尝试。
“嗡。”
但就在不久之后,那道光芒却是再次崩散开来,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终究,还是差一点……”
苏命睁开眼,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