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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1章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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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1章 天快亮了 (第2/2页)

上的那座大山轰然崩塌了,崩得那麽突然,那麽彻底,又那麽—荒唐。

    这些天她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的结果。最好的结果是上面派人覆核,她勉强脱身。

    最坏的结果是陈主任把她的案子定性,她被长期审查,甚至被关进去。但她从来没有想到,最终让她脱困的,既不是上级覆核,也不是她自己的硬扛,而是两个想置她於死地的人之间的互相撕咬。

    她忽然想起段成良临走前说过的一句话—「在职场上,从来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有时候,你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等。等他们自己闹起矛盾。」

    当时她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她懂了。

    「家里呢?」她问,声音里带上了温度,「孩子们还好吗?京茹怎麽样?」

    「都好。」孙彩凤握紧她的手,隔着铁栅栏,两个人的手指扣在一起,「京茹那丫头这些天瘦了不少,天天晚上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琢磨怎麽把你弄出来。

    她写的举报信还在手里攥着呢,还没来得及递上去,就被李主任捷足先登了。我跟她说,这下好了,咱们的信留着当个纪念吧。」

    秦淮茹笑了。这是这些天以来,她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不是那种在陈主任面前硬挤出来的、用来掩饰情绪的微笑,而是一种从心底里翻涌上来的、温热的、带着对家人惦念的笑。

    「让她把信烧了。留什麽纪念,留着都是把柄。」

    「我也这麽说。」孙彩凤也笑了。

    寒风吹过铁栅栏,发出鸣鸣的响声。远处,培训基地的院子里有人在喊集合,声音被风扯得七零八落。两个女人同时收起了笑容,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等我出去。」秦淮茹说。这三个字里没有乞求,没有哀怨,只有一种笃定的力量,像是在说一个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我们等你回来。」孙彩凤说。她松开手,转身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当天夜里,学习班里的气氛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晚饭的时候,食堂里的学员们议论纷纷,有人低声说着「陈主任被带走了」的消息,有人幸灾乐祸地交换着各种小道消息,还有人像终於卸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些前两天还在积极表现、恨不得贴到陈主任身上表忠心的人,此刻都换了一副面孔,好像他们从来就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管理干部们的态度也明显松了下来。门口那个平时板着脸、动不动就呵斥人的看守,今天晚饭後竟然主动给大家多加了半壶热水。

    秦淮茹去开水房打水的时候,他甚至对她点了一下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表达一种不便说出口的歉意。

    秦淮茹没有接他的眼神。她端着热水壶走回宿舍,在床边坐下,慢慢地搓着冻僵的手指。

    她知道这些人一无论是看守还是管理干部,都不过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陈主任在的时候,他们是一副面孔。陈主任倒了,他们马上就会换一副面孔。跟这些人计较,是浪费自己的力气。

    她把搪瓷缸子里剩下的半杯热水捧在手心里,感受着那一点微薄的暖意一点一点地从掌心蔓延到全身。

    窗外北风呼啸,把光秃秃的树枝吹得啪啪作响,远处有零星的狗叫声传来。她看着窗户上结的一层薄霜花,心里却没有了前几天的焦灼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想到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问题一李主任和陈主任,到底谁更危险?

    从表面上看,陈主任更可怕。他有权力,有手段,有上面的人撑腰,审起人来不择手段,能把人逼到跳楼的绝境。

    但他的危险是看得见的、摆在明面上的,他冲着秦淮茹来的时候不会拐弯抹角,就是要整你。

    而李主任呢?他可以在你面前笑着握手,转身就递刀子。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在一天之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可以把一个比自己更难缠的对手连根拔掉,乾净利落,不留痕迹。

    陈主任是一头冲进瓷器店的公牛,横冲直撞,最终撞断了自己的角。李主任是躲在暗处的一只蜘蛛,在权力的蛛网上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现在公牛被牵走了,蜘蛛还在。而且蜘蛛刚刚清除了一个闯入自己领地的竞争者,在厂里的地位比以前更加稳固。

    秦淮茹把搪瓷缸子里凉透的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然後从枕头底下摸出最近一段时间写的汇报资料,她满怀感慨的又重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里边记录了他这些天苦苦的抗争和坚持,真不容易啊!

    秦淮茹突然想起了段成良。

    「成良,」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你说过天总会亮的。今晚的天特别黑,风特别大,但我能感觉到,天快亮了。你再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家。」

    窗外的风又猛了几分,卷起院子里的沙土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秦淮茹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虎和豺狼打架,暂时便宜了她这只兔子。但她知道,豺狼还活着,而且比以前更危险。接下来的日子,她要更加小心,更加警惕,更加不动声色。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今晚,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清晨,学习班的管理员敲开了每一间宿舍的门,通知所有学员上午十点在食堂集合。

    秦淮茹走进食堂的时候,发现气氛跟之前完全不同。管理干部们站在讲台旁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之前陈主任坐的那把椅子空在那里,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学员们三三两两地坐着,谁也不敢大声说话,但目光都在那把空椅子上转来转去。

    十点整,一个秦淮茹没见过的人走进了食堂。他五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严肃但不算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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