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真是荒唐 (第1/2页)
秦淮茹不知道的是,陈主任在那天跟她一对一谈话,她走後立刻打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轧钢厂那边的材料都调齐了没有?————好,明天一上班就送过来。另外,你通知一下李主任,就说秦淮茹这边已经进入审查程序了,让他那边把段成良的所有档案资料准备好,我後天亲自过去调阅。」
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什麽。陈主任冷笑了一声,对着话筒说:「李主任那个人我知道,他在轧钢厂一手遮天惯了,不一定乐意配合。但这次他必须配合。告诉他,这是市里的决定,不是跟他商量。」
挂掉电话,陈主任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这所学校改成的培训基地坐落在京郊的一片农田边上,四周没有几户人家,到了夜里安静得像一座孤岛。远处隐约能看见城区方向的天光,把地平线染成了一片浑浊的橘红色。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具体是什麽,他说不上来也许是从李主任那里调档案的事不太顺利,也许是刚才秦淮茹那双眼睛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他在审查线上於了这麽多年,早就学会了相信自己的直觉。但这一次,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为疲劳,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准备回宿舍休息。
他低估了另一个人。
同一天夜里,轧钢厂家属区的一栋独门独户的小楼里,李主任的书房灯火通明。
这栋小楼是轧钢厂原来给的苏联专家配的,现在已经变成给正职领导配的宿舍,比普
通工人的平房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一独门独院,有小花园,有独立的卫生间,甚至还有一间专门的书房。
李主任现在已经有了身份和权利享受这些东西。
他此刻就坐在书房里,但他不是在看书。他面前的书桌上摊着好几份文件,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整个房间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手里攥着一份刚收到的通知是市里发下来的,要求厂里配合陈主任的审查工作,提供所有涉及秦淮茹、孙彩凤和段成良的人事档案、工资单、考勤记录、出差报销单,甚至连食堂的采购帐目都要一并调过去。
通知的最後一段话让李主任後背一阵阵发凉「审查范围不限於上述三人,凡与其有工作往来、社会关系密切者,均列入排查对象。请贵厂如实提供相关人员名单及档案材料。」
「均列入排查对象。」
「与其有工作往来、社会关系密切者。」
李主任把这句话反覆看了不下十遍,每看一遍,脸色就阴沉一分。
他跟秦淮茹有工作往来吗?当然有,他是厂里的一把手,她是後勤副主任,他们的工作交集多得像蜘蛛网一样。他跟段成良有关系吗?太有关系了段成良在厂里那几年,两人明里暗里斗了不知道多少回,全厂上下都知道。更何况刚开始的时候他俩关系其实还挺不错的,有过诸多的配合!
按照通知上的标准,他李主任本人,就是「与审查对象社会关系密切者」之一。
「这个姓陈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他咬着牙说,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o
坐在他对面的是高翠芳。她今天晚上没有回家,被李主任一个电话叫了过来。她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在看一那是陈主任这次进驻轧钢厂以来经手的几桩案子的人员处理名单。
名单上已经列了七八个人,都是段成良当年的老同事,老邻居和老关系,有车间班组长,有技术科的人,甚至还有一个食堂的采购员。
「李主任,」高翠芳放下名单,声音里透着一丝她从不在公开场合流露的真实想法,「陈主任这次的手笔比我们想的要大得多。
他不是来查一个秦淮茹的,也不一定就是针对段成良,我怎麽觉得他是想趁这个机会,把咱们轧钢厂的水给搅浑,然後实现他自己的目的呢。
要知道,段成良在厂里待了那麽多年,跟他有关系的人太多了————」
「我知道。」李主任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把菸头摁在菸灰缸里,又去摸烟盒,发现空了,烦躁地把烟盒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
他当然知道。问题的关键不在於陈主任查谁不查谁,而在於他查完之後,这份功劳会落到谁的头上。
轧钢厂是他李主任经营多年的地盘,从上到下的人事安排都是他一手操持的,那些被陈主任查掉的干部和骨干,虽然跟段成良有关系,但也都是他厂里的人。
他被查掉了七八个人,就等於削弱了他在厂里的力量。而那些被牵连排查的「关系密切者」,说不准哪天就会查到他李主任自己头上。
更让他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早在陈主任刚到区里的时候,李主任就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过这个人的背景。
打听回来的结果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这个陈主任是南方某省调过来的,履历上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背後的人来头不小,是市里一个分管组织工作的实权人物。
这个人之所以被调到京里来,据说就是为了在系统里搞一场大事情,清理掉那些被认为「不可靠」的中层干部。轧钢厂是试点,段成良只是突破口,而他李主任作为轧钢厂现在现实意义的一把手,却偏偏跟段成良有过长期的联系和矛盾冲突—这种联系和矛盾在某些人眼里,反而成了他们之间有「特殊关系」的佐证。
换句话说,陈主任在查段成良的旧事,但如果他查到最後发现段成良的旧部已经被清得差不多了,而功劳还不够大,他会怎麽做?他会把网撒得更大。到时候,他李主任这个跟段成良「关系密切」的一把手,就是最好的猎物。
「他是在拿我的地盘养他的政绩。」李主任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秦淮茹也好,孙彩凤也好,那都是开胃小菜。
他真正的目标是用轧钢厂做跳板,做出一份漂亮的成绩单,然後往上爬。我要是让他顺顺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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