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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水幻花(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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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章 水幻花(57) (第1/2页)

    暮色散尽,天顶泛着一种压抑的深蓝色,河面灰白的水光在暗色里浮沉。

    狸狼走在前面,四只爪子踏在河岸的碎石上,偶尔有细小的石子滚落进水声里,声音被吞得干干净净。

    夜邪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他走得很稳,胸口那株不死草的叶片贴着里衣,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草叶在皮肤上轻轻刮蹭。

    狸狼在一处平缓的河沿边停了下来。

    这里的河岸比别处低矮,河水漫上来又退下去,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深灰色的湿痕。

    对岸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层灰蒙蒙的雾浮在水面上方。

    狸狼转过身来蹲坐在沙地上,仰头看着夜邪。

    他琥珀色的竖瞳在暗色里几乎发亮,瞳仁里映着河面碎成无数片的银光。

    狸狼的尾巴扫了一下身后的碎石,把尾巴尖收拢在爪边。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了一下,像在掂量一句话的重量,最后说出来的声音比他平时低沉很多。

    “这段时间的相处很好。”

    夜邪正要弯腰查看水势的动作顿了一下。

    狸狼没有移开视线,继续说:“虽然不是你的本人。但我还是祝你的姐姐早日醒来。”

    夜邪直起身来看他。

    狸狼蹲在那里,毛茸茸的身体在夜色里缩成一小团,后腿肌肉微微绷着,前爪并拢放在身前,尾巴圈在爪边。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不再开口了,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夜邪。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狸狼耳尖的绒毛吹得微微倒伏。

    “什么叫不是你的本人?”夜邪问。

    狸狼的耳朵动了一下,低下脑袋用鼻尖蹭了蹭自己的前爪。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一只前爪朝河水的方向轻轻拍了两下地面,声音闷在喉咙里像一阵很低的笑声。

    “你要在河中央闭上眼睛,鬼河的河水辨认可不靠眼睛。”

    夜邪又看了他几息,然后把目光从狸狼身上移开,望向河面。

    灰白色的水在暗色里缓慢地流动着,水面像一层厚重的绸缎裹着什么东西在翻身。

    夜邪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胸口那株不死草贴着的位置,迈开步子走进河里。

    河水冰凉,夜邪一步一步往深处走,水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踩在河底绵软的淤泥里。

    淤泥裹住靴底的触感像踩着某种活物的皮肉,软中带着一点黏腻的弹性。

    直到水没过腰的时候夜邪停下来,河水推着他的胸口往下游的方向轻轻拽。

    他闭上眼,水声灌进耳朵里,无数细碎砂石在耳膜外面缓缓滚动的声音。

    他突然想到狸狼的那句,“这段时间虽不是你的本人,但我祝你的姐姐早日醒来。一切顺利。”

    他想睁开眼问他这句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狸狼说要在河中央闭上眼睛,中途不能睁眼,机会只有一次!

    夜邪把喉咙里那句“为什么”咽了回去,继续往深处走。

    水没过胸口的时候,胸口处的不死草叶片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河底伸上来握住了。

    夜邪的脚踝忽然被一股极冷的暗流缠住,那股力量顺着他小腿往上爬,凉意一直攀到膝弯的位置才停下来,然后整条河在他脚下猛地往下沉。

    夜邪没有睁眼,但眼前骤然暗了下来,暗得像有人在他眼皮外面蒙了一层厚实的黑绒布。

    窒息感像一只手从咽喉外面攥进来,气管被捏紧又松开,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吸一团浓稠的黑色液体,胸腔里灌满了又闷又重的东西。

    然后那只攥着他脚踝的暗流猛地往上一提。

    夜邪整个人被什么力量从水下捞了起来,湿透的衣服贴着皮肤发出沉闷的“啪”一声,后背撞在了一处硬物上。

    紧接着便有人在拍他的脸,他心中恼怒。

    但拍他那人力道不重,拍两下,停一息,再拍两下。

    夜邪的眼皮沉重得像被什么东西从内侧压住了,他挣扎着把眼皮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渐渐收拢。

    一张白色的面具停在离他不到一尺的位置。

    面具往下,是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再往下是一件纯白衣袍的领口,被水浸得半透,贴着锁骨。

    夜邪认得这张面具,这个人的肩膀弧度、颈侧一颗极淡的小痣。

    拍他脸的手指节分明,皮肤底下透着浅青色的血管纹路。

    是阿七吗?

    但不是那个左脸盛开着鬼花、右眼瞳孔会骤然收缩的阿七。

    是更早的,穿白衣戴面具、浑身清冷疏离得像一柄出鞘薄刃的那个阿七。

    夜邪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阿七的面具底下似乎皱了一下眉,又在他脸上连拍了两下,确认他没有生命危险之后,阿七从他胸前收回了手。

    夜邪模糊的视线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株不死草还在原来的位置。

    深紫色的草叶蜷缩成了一截白骨,骨节分明,像从什么动物身上取下来的细长指骨。

    那截白骨横在他胸口,两端微微翘起,骨面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裂缝里夹着一根极普通的小草。

    草叶是灰绿色的,边缘泛着微微的红光,光从叶脉里透出来,映得那截白骨也泛出一层暗红色的浮光。

    阿七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白衣袍角垂在他膝盖旁边,水珠顺着衣料往下滴,在沙地上砸出细密的小坑。

    阿七的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来,比他记忆里的语气凶了一些。

    “中了水幻术?真是笨蛋!”

    紧接着他便开始自说自话:“鬼河中段的水底长了一种水草,花冠长在淤泥底下,水面以上看不见。”

    “但凡在水中央闭了眼的人,花粉会顺着水流钻进鼻腔,然后你会看见你最想看见的东西。”

    夜邪张了张嘴想说话,但阿七抬手止住了他。

    那只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对着夜邪鼻尖的方向虚虚地指了一下,坏笑道:“你现在看见的我,也不一定是真的。”

    夜邪偏过头去看四周,他躺在一处陌生的河滩上,头顶是深紫色的天穹,比兽界的天色淡一些,但透着同样的异质感。

    身后的河水依旧是灰白色的,但流动的方向反了过来,从下游往上游缓缓地溯流。

    河滩上的碎石排成一种极规整的弧线,像被人一颗一颗摆好的。

    “这是什么地方?”夜邪问。

    “鬼河幻境。”阿七在他旁边坐下来,白衣铺在碎石上,袖口垂在膝盖两侧。

    他侧过头来看夜邪,面具后面的眼睛在暗色里看不出情绪。

    “你从进入河中央那一刻起就已经中了花粉。你以为你走完了,但你的身体还在河中央站着。哪里有不死草,都只是你的执念罢了!”

    阿七说完偏过头去望着河面。

    夜邪从他的侧影里看到了一点异样,阿七露在面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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