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 (第2/2页)
池边上。
鼻尖飘着金莲的淡香,脚底下是白玉铺的台阶,一尘不染。
惠岸行者引她进了殿,躬身退到一旁。
殿里莲台一座挨着一座,跟开花似的,一溜排开。
文殊菩萨在左,普贤菩萨在右,观音菩萨在她正对面,最上头莲台最大的是如来,捻着金珠,慈悲得跟年画上的神仙似的。
这架势,三堂会审呢。
“女施主。”
如来开口了,嗓音温温润润的,跟讲经似的。
“贫僧请你来,只问几句闲话,不必拘束。”
月烟仰起脸,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
“世尊请问。”
“你腹中的孩子,是孙悟空的?”
开门见山。
月烟也没打算瞒。
佛门这帮人精,当着他们的面扯谎,跟往如来脸上甩巴掌没区别。
“是。”
如来嗯了一声,捻了颗金珠。
“取经人护唐僧西行,身负如来法旨,观音点化,金箍在头。此乃天道定数,容不得儿女情长。女施主既与悟空有缘,贫僧也不做那棒打鸳鸯的事。只是......”
他顿了顿。
“这取经一路八十余难,悟空是开路先锋,降妖除魔离不得他。他每日赶路已是不易,夜里还要奔波花果山,长此以往,身子撑不住,取经大业也要受累。贫僧想问你一句,你可愿劝他收心,待取经功成之后,再做团圆?”
她站在八宝功德池边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如来那张慈悲得挑不出毛病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世尊这话说得在理。”
她声音软软的,怯生生的,跟平时在孙悟空面前装乖时一模一样。
在佛祖面前,她有什么资格拒绝呢?
月烟这话一出口,殿里几位菩萨都微微抬了抬眼皮。
文殊菩萨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算你识相的浅笑,普贤菩萨把手中如意正了正,等着她往下说。
倘若孙悟空功德圆满,成了佛.........
金身铸就,佛律束身,六根清净........凡心便是要尽数斩去的东西!
到那一日.........他便不再是那个会被她几句软语撩得耳尖泛红,会笨手笨脚煮一碗放错葱的阳春面,会跑到深山寒潭替她捉鲜鱼,会为她种满山紫藤的齐天大圣。
那是一尊端坐莲台受万神朝拜的佛。
什么凡间情爱,什么男女羁绊,于佛而言皆是虚妄尘劫。
什么功成之后再做团圆,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谎话。
等他成佛,凡心寂灭,哪里还会记得她,记得他们的孩儿。
佛门的规矩本就如此。
她若是一口闹着要他回来,要他舍弃取经,大闹灵山,逞一时意气。
以孙悟空的性子,得知消息,必然抡起金箍棒打上灵山,再度对抗满天神佛。
五行山下五百年的苦,他又要重蹈覆辙。
取经是他答应观音,答应唐僧的一诺,也是他熬了多少年才等来的一条出路。
月烟心里清清楚楚,她不能毁了他。
因为她爱过那个石头猴子,就算这份情起于算计,起于阴谋,可后来那些日日夜夜的温存是真的。
她舍不得,舍不得把他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