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心魔拷问 (第1/2页)
青铜残片上的云篆还在发烫,莲台底下的裂痕却越扩越大。
李吒手里的生铁撬棍往地上一顿,发出一记沉闷的撞击声。
“大梦已醒,战神何在......”
那道残影消散前的余音还在耳道里盘旋,可周遭翻滚的白汽却没有散去,反而顺着脚脖子一路往上缠。
冷。
这股冷意不再是皮肉上的冻伤,而是直奔神识深处钻去。
李吒眼前的青玉莲台开始晃动,像是一脚踩进了水洼,波纹荡开,四下的景物飞速褪色。
刚才被生铁撬棍砸裂的地面不见了,深不见底的九幽冰泉也不见了。
周围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芦苇荡。
天色是昏黄的,风里裹着水草腐烂的气味,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沉闷的雷声。
李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变小了,手背上没有老茧,也没有被神火燎出来的焦黑疤痕,只是一只属于半大孩子的、瘦骨嶙峋的手。
身上的风衣变成了粗布小褂,裤脚挽到了膝盖上,沾着泥点子。
“李吒,别往深水里走,那头有暗桩。”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李吒身子僵在原地,没有回头。
脚步踩着浅水和烂泥,发出吧唧吧唧的动静,越来越近。
一只带着泥巴的手掌搭在了李吒的左肩上,掌心温热。
“发什么愣呢?雷头儿让咱们下水摸两尾青鳞鱼,晚饭给伤号煮汤,去晚了全让二班那帮牲口捞光了。”
李吒慢慢转过头。
站在他身边的少年穿着一模一样的粗布号服,额头上绑着一根褪色的红布条,右眉断了半截。
敖丙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手里拎着一根削尖的竹竿,腰间挂着个破鱼篓。
活生生的。
不是方才幻境里那些满嘴流脓、眼眶滴血的恶鬼,也不是被机甲履带碾碎的肉泥。
少年身上的皮肉带着红润的气血,呼吸平稳,甚至连身上的汗酸味都那么真切。
李吒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干硬的棉花,上下滑动了两下,却没能挤出半个字。
“看我干什么?脸上有泥?”
敖丙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额头的红布条往上推了推。
“赶紧的,雷头儿说了,摸不到三斤以上的大家伙,今晚咱俩都得去哨塔值夜班,红河那边的妖风吹一宿,骨头都能给你冻脆了。”
敖丙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管,拿着竹尖往芦苇深处淌去。
水波在他腰间荡漾开来,划出一道道平缓的弧线。
李吒站在浅滩上,两只脚像是生了根,死死钉在泥地里。
“这不是真的。”
李吒低声开口,声音又干又涩。
前方的敖丙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李吒,你还在想那天晚上的事?”
敖丙把竹竿插在水里,双手撑着竿子,神色变得很认真。
“鹰国的机甲推过来的时候,咱们第七营只剩下一挺破重机枪和两箱***。”
“你当时要是放开体内的火,不仅那些铁疙瘩要被烧烂,我和雷头儿,还有后面防空洞里躲着的三百多个娃娃,全得化成灰。”
“你压着火,是对的。”
李吒胸口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脑海深处最隐秘的角落被这几句话狠狠撕开。
红河渡口那一战,他至今都记得那股绝望。
他体内藏着能焚尽诸天的红莲业火,可他不敢用,因为他控制不住。
一旦失控,业火无差别蔓延,第一个烧死的就是身边的袍泽。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敖丙被机甲的链锯剑扫中,看着雷猛为了抢回敖丙的尸体被重离子炮轰碎了半边身子。
他恨东海世家克扣南疆的重型装备,恨天元学府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把南疆当成弃子。
但他最恨的,是自己的无能。
空有一身神火,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蜷缩在战壕里,听着同伴的惨叫,直到战局彻底糜烂才不得不玉石俱焚。
“我不甘心。”
李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扎进掌心的嫩肉里。
“我要是能早一点掌控这把火......”
“你掌控不了。”
敖丙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那时候你才十六岁,经脉脆弱得像芦苇杆,神火烧起来,先死的就是你自己。”
敖丙从水里拔出竹竿,一步步走回浅滩,在李吒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李吒,你在怕什么?”
敖丙轻声问。
“怕世家那些老狗的暗算?怕天元学府的规矩?还是怕......你就算拼尽全力,最后依然什么都保不住?”
李吒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怕。
从南疆走到东海,他看似凶悍暴烈,见人就砸,见神就烧,可骨子里那股惶恐从未消失过。
他怕自己走到最后,依然只是一个看着身边人死光的孤魂野鬼。
他怕自己的弱小,会一次又一次重演当年的惨剧。
“这世道本来就是烂透了的。”
敖丙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竹竿随手扔在泥滩上。
“大帅顶在前面,南疆百万战卒顶在前面,都挡不住大势。”
“你一个人,扛着一根烂铁棍,又能改变什么?”
“李吒,算了吧。”
敖丙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怜悯。
“留在这里,没有鹰国的机甲,没有东海的阴谋,雷头儿还在营地里烤羊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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