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黑云压庄门,孤城拒凶潮 (第2/2页)
楚万钧的轿子,是在午时到的。
轿前后跟着几十个黑衣死士,为首的正是那个青铜面具的“一号”。轿子在离庄门百步外停下,轿帘掀开,楚万钧走了出来。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一具会走的骷髅。可站在那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不是怕他的武功,是他身上那种阴冷的、腐臭的气息。
“乔守拙,”他开口,声音嘶哑,“你杀了我的三个弟弟。你把他们烧成灰,连坟都不给留。”他笑了,“好,好得很。”
乔守拙站在庄门口,看着他。“楚万钧,你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你记得清吗?”楚万钧的笑容僵在脸上。“乔家二百多条人命,相家一百多口,你那三个弟弟害死的那些商贾、百姓,还有你这些年每月采补的无辜女子——你记得清吗?”
楚万钧没有回答。他忽然仰天长啸,啸声凄厉。庄门外的空地上,地面开始龟裂。裂缝里涌出黏稠的黑血,黑血中浮出无数婴儿的脸,在哭,在笑,在嘶吼。一口黑棺从地下缓缓升起,棺盖半开,里面躺着个东西——浑身血红,没有皮肤,只有肌肉和血管裸露在外,一鼓一鼓地跳动。眼珠是全黑的,嘴角咧开,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它在笑。
“血婴大阵……”乔天德咬牙,“他练成了!”
乔守拙盯着那口黑棺:“找阵眼,破阵!乔雨、乔天赐,带人挡住前面的死士。其余人,跟我来!”
他第一个冲到黑棺前。婴儿张口喷出一道血箭,他侧身躲过,脸颊被擦了一下,皮肤瞬间溃烂。“别靠近!”他急退。婴儿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四肢着地,在血泊表面飞窜。
“分散!攻它眼睛!”几人散开,从不同方向攻向婴儿,可婴儿太灵活,总是差一点。
何远威一挺铁枪,从侧面刺向婴儿。枪尖扎进婴儿的肋下,婴儿尖叫一声,身体猛地一缩。可它没死,回头一口黑血喷向何远威。何远威躲闪不及,左臂被黑血溅到,皮肉瞬间溃烂,他咬着牙不退,铁枪横扫,把婴儿砸出三丈远。
“我来!”林翊绕到侧面,手里没有刀,只有一捆硫磺箭。他把箭捆在一起,点着了引线,朝着婴儿奋力掷去。硫磺箭炸开,火焰四溅。婴儿尖叫,身体猛地一缩——它对火、对硫磺,有本能的恐惧。
“就是现在!”乔守拙割破掌心,让血滴在地上。血一落地,婴儿猛地转头,黑眼珠死死盯住他——它对乔家血脉的心头血,有本能的渴望。乔守拙转身就跑。婴儿尖啸一声,追了上去。
“放箭!”信字营的弟兄和远威镖局的镖师一起放箭,硫磺火箭如雨般射向婴儿。婴儿抬手挥拍,激起血幕阻挡,可火箭太多,血幕被烧穿。婴儿的身体开始颤抖。
“趁现在!”乔天德带着剩下的兄弟扑上,刀剑齐出,刺向婴儿后心。刀剑入肉,婴儿晃了晃,没倒。它回头,黑眼珠里闪过一丝讥诮,然后猛地炸开,化作漫天血雨,凝成七个血色婴儿,分别扑向七人。
“嗡——”一声钵响从庄子方向传来。留鹤大师敲响了铜钵,声音清越,穿透血雾。吴老道搭弓放箭,一连三支硫磺箭射向血婴分身,“轰轰轰”炸开三团火焰。留鹤大师的钵声不停,吴老道的箭不停,两人一内一外,硬生生把七个分身压制住了。七个血色婴儿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融化。血雾散尽。
楚万钧还跪着,手腕已经不流血了——血早就流干了。他抬起头,看着乔守拙,眼中竟有一丝解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向前扑倒,栽进血泊。雨停了。云散开,露出一弯残月。
庄门前的战斗也结束了。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跪在地上,束手就擒。
乔守拙站在庄子门口,看着满地尸骸。何远威走过来,左臂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可他咧嘴笑了:“乔老爷,我们来晚了。”
“不晚。”乔守拙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身,信字营的弟兄们正在打扫战场。所有人都看着他。
“大哥,”乔天德站起来,“楚家败了,咱们守住了。”
乔守拙点头。“守住了。可还没完。”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楚万钧死了,可楚家的宅子还在。那里面,不知藏着多少被他们掳去的百姓,不知藏着多少罪证。无生教的爪牙还没除干净。”他攥紧刀柄。“我等不了。”
他翻身上马。“信字营,整队。伤重的留下养伤,还能走的,跟我走。远威镖局的兄弟们,愿意跟来的,一起走。”
何远威一挺铁枪:“刀山火海,乔老爷一句话!”
林翊系好乔晚手上的布条,站起身,大步走进队伍。十三疤把“无算”刀插回腰间,默默站到乔守拙身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队伍列好了。乔守拙拔出刀,刀身在晨光里亮得像一泓秋水。他一夹马腹,马冲了出去。
“出发——去楚府!”
马蹄声如雷,卷起一地烟尘。三十几骑跟在乔守拙身后,朝泗州城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