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追迹寻邪影,荒院藏幽囚 (第2/2页)
屋子。晨光落在他和孩子身上,孩子咿呀了一声,眯着眼睛,像是很久没见过光了。乔守拙把孩子递给门口的信字营弟兄,转身又进了下一间屋子。
一间,又一间。乔守拙不知道自己进了多少间屋子,抱出来多少孩子,扶出来多少老人。他只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别的什么——是他不敢去想,他要是来晚几天,这些人会怎样。
林翊和十三疤已经把后院的黑衣人清理干净了。活下来的只有两个,被五花大绑扔在墙角。林翊站在其中一间敞开门的屋子前,看着里面的情形,半天没动。他走过太多地方,见过太多死人,可没见过这样的——不是死,是活着比死还难受。他想起乔家庄,想起井里的毒,想起那些每天咳血、一点点被折磨死的乔家老小。“畜生。”他低声说。十三疤没说话。他已经蹲在一个被绑住的黑衣人面前,把那柄“无算”刀抵在对方喉咙上。“你们这里关了多少人?”“我……我不知道……”“领头的是谁?”“走、走了……昨晚就走了……说是去泗州……”十三疤手里的刀又抵近一寸,那人喉咙上的皮肤被划开一道细口,血珠渗了出来。“还说了什么?”“说……说泗州那边要动手了……楚老爷要……要攻打乔家庄……”
十三疤收刀,站起身,走到乔守拙身边,把那人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乔守拙没有回应,只是继续从那间屋子里往外扶人。一个老人,两条腿都断了,只能在地上爬,爬过的地面留下两道血痕。乔守拙弯腰把他背起来,背到院门口,交给信字营的弟兄。“送他们去安全的地方。”他对林翊说。“去哪里?”“乔家庄。”林翊一愣,“乔家庄……能装下这么多人?”“能。”乔守拙说,“装不下也得装。”
太阳升起来时,院子里的人已经全部救出来了。清点下来,一共一百二十七个。其中孩子三十九个,老人二十二个,剩下的都是青壮年——可没有一个能自己站直走路的。他们在那些黑屋子里关了太久,久到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乔守拙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一百多个劫后余生的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天,看着太阳,像在看什么从未见过的东西。他转过身,看着那尊供在正堂里的佛像。那尊面容模糊、嘴角带着诡异笑意的女人像。他问林翊:“这是什么佛?”林翊摇头。旁边的十三疤忽然开口:“不是佛。是无生老母。魔教供的邪神。”
乔守拙没有继续问。他不想知道更多。他只知道,这座院子烧了之后,这种邪神,这种邪像,会少一个。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扔进正堂。火苗舔上帷幔,顺着梁柱往上爬,很快吞没了那尊佛像。佛像在火里裂开,嘴角那抹笑意还在。乔守拙看着它烧成灰,转身走出院门。
一行人护送着一百二十七个被解救的百姓,缓缓朝乔家庄的方向行进。队伍拉得很长,前头已经走出二里地,后头还在荒院里往外抬人。林翊骑马走在最前面,身边是那辆临时找来的牛车,车上躺着几个重伤的老人。乔守拙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正在燃烧的宅院。浓烟滚滚,直冲天际。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那双眼睛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十三疤走在他旁边,忽然说:“像当年。”乔守拙看向他。“当年楚家屠相家满门时,也是这样。火从半夜烧到天亮,天亮时,人已经没了。”十三疤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在崖顶看着,不能下山。”他顿了顿,“老爷说,不能下山。山下有楚家的人守着,下去就是送死。”乔守拙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天,我爹在崖顶,替你把该看的都看了。”
十三疤没有回答。只有马蹄踏在碎石路上的声音,“嘚嘚嘚”,像有人在不远处敲门。乔守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宅院已经看不清了,只有一团浓烟,在天边慢慢地散。
队伍走到午时,林翊从前头传来消息,说泗州方向有动静。乔守拙策马赶到队伍最前面,接过林翊递来的千里眼,朝泗州城方向望去。城门口,楚家的家丁正在往马车上装东西——不是货,是兵器。黑布裹着的刀、弓弩、绳索,一箱一箱抬上马车。城门内侧的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不是寻常的家丁护院,是穿着黑色劲装的、腰悬利刃的、站得笔直的人。魔教的死士。乔守拙放下千里眼,没有说话。
“大哥。”林翊看着他。“回去。”“回哪儿?”“乔家庄。”乔守拙调转马头,朝来路驰去。身后,大队人马转向,跟着他,朝乔家庄的方向。他知道,那座宅院不是终点。它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仗,还在后面。他的马跑在最前面,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胸口那七颗疤痕,烫得像要烧穿皮肉。不是在催他。是在提醒他。提醒他,契约还在,灯还没亮,仗还没打完。他握紧缰绳,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