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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吴门承旧契,老道诉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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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吴门承旧契,老道诉前缘 (第2/2页)

箭。”吴老道说,“符纸、硫磺、火药,按比例配好,箭头捆符纸,离弦即燃。寻常刀剑砍不死的东西,这箭能烧穿。”他顿了顿,“可老道还没准备好,楚家就动手了。”

    乔守拙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夜。八月十四,乔家灭门的那一夜。

    “那一夜,老道在钵池山。听见山下的动静时,天已经快亮了。”吴老道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老道拿起弓,背上箭篓,下了山。赶到泗州城时,乔府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

    他抬眼看着乔守拙。“老道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夜没能在山上听见动静时就动身。不是听不见。是怕。怕老道的箭挡不住那些东西,怕老道这把老骨头折在楚家手里,怕老道死了,就再也没人能替吴家守住那份正道了。”他笑了,笑得很苦。“说到底,老道没有你爹那样的胆魄。乔半城当年敢一个人把相家遗孤抱上秦庙,老道却连下山杀几个魔修都犹豫。”

    乔守拙想说“道长不必自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有什么资格说“不必自责”?他的乔家,也对不起相家。他的父亲,也曾在相家灭门后坐了一夜,什么都没做。他的兄弟,也曾在楚家作恶时装作不知道。整个泗州城,那么多人家,那么多双眼睛,那么多张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直到刀架到自己脖子上,才知道痛。

    “道长。”乔守拙开口,声音有些干,“相家的事,不是您一个人的债。是乔家的,是楚家的,是泗州城的,是这百年来每一家、每一个人的债。”吴老道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您送来的硫磺箭,三百六十张符纸,‘瞌睡虫’的方子,还有这本《七星契簿》——乔家收下了。”乔守拙站起身,对着吴老道深深一揖。“剩下的,乔家来还。”吴老道没有扶他,也没有说话。他坐在那棵老松树下,看着乔守拙弯腰,看着他的脊背在晨光里弯成一张弓。那是乔家的脊梁,也是泗州城的脊梁。他忽然觉得,也许正道不会亡。只要还有这样的人在。

    “乔守拙。”吴老道叫他的名字。乔守拙直起身。吴老道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枚铜钱,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个“吴”字,背面刻着一个“契”字。“这是吴家当年入盟时铸的信钱。第七代家主吴明远封存契约时,把这枚钱留下了。他说,等哪一天乔家需要,吴家就把这枚钱还回去。”他把铜钱递到乔守拙面前。“现在,该还了。”

    乔守拙接过铜钱,入手温润。不是玉,是铜。可它在吴家存了三百年,磨出了玉的光泽。他把铜钱贴近心口——那里,七星印记在微微发烫。

    “道长。”他说,“吴家的债,乔家替您还。乔家的债。我们自己还。”

    乔守拙离开林子时,日头已经偏西。他怀里揣着三百六十张道符、一本帛书、一枚铜钱,还有吴老道那声没有说出口的叹息。身后,老松树下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地上两个浅浅的坐痕,和空气里淡淡的酒气。

    风穿过树林,沙沙响。他忽然想起吴老道说的那句话——“秦已亡,契当改。守契不应为守亡国,应为守正道。”正道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刀在手里,身后是乔家庄,身前是楚家。该杀的人要杀,该救的人要救,该还的债要还。这就够了。

    他推开门,走进庄子。灶房窗下,那丛忍冬开得正旺。花香飘过来,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大步走向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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