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林深逢老道,风急暗箭藏 (第2/2页)
声音发干。吴老道点了点头:“活得好好的。只是这辈子不能下山了。”他把酒葫芦系回腰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乔守拙手里。“这里头是‘瞌睡虫’的方子。香灰,兑水,撒出去能让人睡三个时辰。无梦无痛。你爹当年用过。”乔守拙攥着那个布包,攥得很紧。
“楚怀义在徐州集结人手。”吴老道说,“三城残部都在往他那边靠。楚万钧在泗州等消息。两面夹击,乔家庄守不住。”乔守拙没有说话。他知道。他早就知道。
吴老道叹了口气:“老道能做的只有这些了。符纸,香灰,还有几句话。”他转过身,看着乔守拙,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一种乔守拙从未见过的明亮。“七星索命契,是秦人留下的。本意是持守正道,遏制邪恶。可人心会变,契约也会变。楚家用它来养血婴,乔家用它来报仇——都不是它的本来面目。”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帛书,递给乔守拙。“这是《七星契簿》的抄本,老道在钵池山藏了几十年。里头记着七星索命契真正的用法,还有血婴的弱点。”
乔守拙接过帛书,没有翻开,先问:“道长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你爹当年没问我。”吴老道说,“也因为你爹当年没打算用契约报仇。他只想守住乔家,守住泗州。你不一样。你要杀人。”乔守拙沉默了片刻。“是。我要杀人。”吴老道没有责备,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那就杀吧。”他说,“杀完之后,记得回头。”他拎起酒葫芦,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没回头。“乔守拙。”乔守拙看着他的背影。“老道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夜没下山。相家满门,一百多口,一个不剩。”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里的灰。“你爹救了一个。可老道救不了自己。”走了。雾很快吞没了他,像吞掉一声叹息。
乔守拙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袋符纸和那卷帛书,站了很久。风穿过树林,沙沙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想起父亲,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万一哪天地动,你得有个地方。”地方有了。可天地真的要动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林子边缘时,看见两个信字营的弟兄站在那里,神色焦急。“老爷,徐州来的密报。”其中一个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乔守拙拆开,信纸上是林翊的笔迹,只有一行字:“楚怀义已集齐三城残部,正在徐州等大哥下令。”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站在庄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看着院墙上探出头来的紫藤花架,看着墙根下那丛开得正旺的忍冬。灶房窗下那丛忍冬,是乔雨的母亲在世时种的。花开的时候,整个庄子都能闻到香。他不知道,这场仗打完,这丛忍冬还在不在。但仗必须打。
他推开门,刚要进门,有个人影,又出现在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