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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金陵浮血浪,寒河载怨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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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金陵浮血浪,寒河载怨霜 (第2/2页)

。他走的时候,信是横着放的,现在是竖的。有人来过。他的手伸向抽屉,抽屉里有那把匕首。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抽屉,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动。”

    楚文杰僵住了。

    乔天瑞从暗处走出来,手里的匕首横在楚文杰颈间。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那双眼冷得像腊月井底的石头,没有一丝波澜。“乔家的人。”楚文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乔天瑞没有否认。

    “我二哥……是你们杀的?”“是。”楚文杰沉默了很久。窗外雨声淅沥,远处的丝竹声还在隐隐约约地飘。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难听,像哭。“你们杀了我二哥,现在来杀我。下一个是我大哥,还是我四弟?”乔天瑞没有回答。

    “你们杀不光的。”楚文杰说,声音低下去,“楚家背后,是无生教。你们杀了我,还有别人。你们杀了楚家,还有别的家族。无生教要的是养料,不是信徒。乔家、楚家、相家……都是养料。”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只有乔天瑞能听见。“七星索命契的血,去了那盏灯里。你们乔家,从签契那天起,就是圣婴的养料。一辈一辈,子子孙孙,都是养料。”乔天瑞的匕首贴在他颈间,没有动。他的心口七星印记突然发烫,像被火烧了一下。不是疼,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有什么被揭开了。楚文杰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停滞,他笑了,满口是血:“你们以为自己在报仇?你们不过是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坑。”

    “闭嘴。”乔天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楚文杰不听,继续说:“七星索命契,每六十年要七人鲜血续约。可你们知道,那鲜血最后去了哪儿么?去了那盏灯里!那灯里养着的,是无生教的‘圣婴’!你们乔家,从签契那天起,就是圣婴的养料!一辈子,子子孙孙,都是养料!”他笑得癫狂,雨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淌下,像个恶鬼。

    乔天瑞的匕首没有落下去。他不能在这里杀他,乔守拙说过,要留活口,要问出无生教的事。可楚文杰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最深处。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撞开。一个信字营的弟兄冲进来:“三哥,前院炸了!有人走漏了风声,教中高手提前到了!”乔天瑞心头一沉。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带他走。”他对身后的弟兄说。两个信字营的弟兄上前,架起楚文杰。楚文杰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乔天瑞,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凝固在脸上。

    “你们带不走我。”他说。话音未落,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身体一软,瘫倒在地。死了。乔天瑞蹲下,掰开他的嘴——舌根下藏着一粒黑色的药丸,已经被咬破了。毒药。楚文杰早就准备好了。他不是楚文俊,不会让自己活着落到乔家手里。

    “走!”乔天瑞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尸体。

    楚府的清理比扬州更难。楚文杰谨慎,府里护卫有一半是无生教派来的,武功不弱,且悍不畏死。乔守拙提前布好的三路进攻发挥了作用:一路放火,一路截杀,一路接应。信字营的弟兄顶着箭雨往前冲,用硫磺火箭开路,火光照亮了秦淮河。

    乔天瑞带着人从书房一路杀出前院,沿途倒下了十几个黑衣人。信字营的兄弟也有损伤,两个重伤,一个被长枪贯穿了肩膀,还在咬牙往前爬。

    “三哥,后门冲不出去!教中的人堵了整条街!”一个弟兄浑身是血地跑回来。乔天瑞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火光冲天,楚府已是一片火海。楚文杰的尸体还在书房里,和他的二哥一样,死在书案旁。

    “从水上走!”乔天瑞当机立断。信字营的兄弟护着伤员,杀出一条血路,退到秦淮河边。林翊带着接应的人早已等在河边,三条乌篷船,船头点着昏暗的灯笼。“上船!”林翊低喝。

    乔天瑞最后一个上船,回头看了一眼楚府。火已经烧到后院,舔舐着楼阁,木料在火中噼啪爆响。那些雕梁画栋,那些亭台水榭,那些楚文杰花了三万两银子才弄到手的宅子,正在化为灰烬。

    “走。”他说。

    三条船无声地滑入秦淮河,顺流而下,消失在雨夜里。身后,楚府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火光映在河面上,河水也红了,像淌着血。

    金陵城外,三十里铺。乔守拙站在路边,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雨还在下,他的衣袍下摆已经湿透。乔天瑞从船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大哥,楚文杰死了。死前……”他顿了顿,“说了些话。”乔守拙扶他起来。“什么话?”

    乔天瑞把楚文杰的话复述了一遍。七星索命契的血去了那盏灯里,灯里养着无生教的圣婴,乔家从签契那天起就是养料。乔守拙听完,沉默了很久。雨水打在油纸伞上,噼噼啪啪,像无数只小虫在啃噬什么。

    “回去再说。”他说。转身上马,朝泗州方向驰去。乔天瑞跟在后面,林翊跟在后面,信字营的兄弟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踏碎积水的声音,和雨声混在一起。

    扬州楚府的火烧了一夜,金陵楚府的火也烧了一夜。两座城市,两个兄弟,相隔三百里,在同一个月圆之前化成了灰烬。

    楚家四虎,已去其二。剩下的两只,一个在泗州,一个在徐州。他们也知道,乔家的刀已经出鞘,不见血不会收。

    三封密信,三只信鸹,乘着夜黑,从泗州、金陵、徐州发出,朝着同一个地方奔去——都梁山。信的内容只有一行字:“乔家未绝,守拙已归。楚二楚三,相继殒命。”落款处,是一个血红色的婴儿印记。

    在雨夜里,那印记微微发亮。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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