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四凶盘楚境,恶虎震淮扬 (第2/2页)
了帆,伙计都敲打过了,没人敢乱说。”楚怀义点头,目光落在码头一角。那里蹲着个老船工,是乔家船队的老把式。楚怀义看了几息,淡淡道:“盯着点。这种人心里有怨气,容易生事。”账房应声退下。楚怀义望着夕阳沉入运河,河水被染成血色。他想起大哥楚万钧的信,想起乔家那七人跳崖的事。跳崖?他不太信。江湖人,命硬。
“传信给大哥,”他对心腹说,“就说我说的——夜长梦多。”
皇宫深处,楚妃楚明姝倚在贵妃榻上,指尖捻着一瓣剥好的荔枝,却没送入口中。岭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到京城时露水还没干。可她已经品不出甜味了。圣上有半月没来枕霞宫了,听说新纳了一名贵人,江南女子,吴侬软语,唱曲儿极好听。她把荔枝放下,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人依旧明艳,可眼角那丝细纹,在烛光下怎么遮也遮不住。二十四岁,不算老。可在宫里,新人如韭,割了一茬又一茬。
当年入宫,是楚家出的力。楚万钧花了大把银子,打通关节,才把女儿送进皇宫。楚明姝争气,从才人到妃,只用了三年。楚家还派了一个后辈——二哥楚明其,跟着进京,明面上打理楚家在京城的生意,暗地里替楚明姝跑腿、传信、打点关系。三年前,楚明其捐了个闲官,在五城兵马司挂了个职,不理事,只管拿俸禄。他住在御赐的国舅府里,平日里吃喝玩乐,结交权贵,替楚家在京城铺路。楚明姝有什么事,都是通过他传回泗州。
“漱玉,”她唤道,“国舅爷近日可有信来?”“回娘娘,没有。”楚明姝沉默了片刻。父亲上次来信,说的是乔家那几个漏网之鱼。一群贱民,也值得她操心?她在意的不是乔家,是圣上的恩宠。楚家的富贵系于她一身,她若失宠,楚家便如无根之木。她想起入宫那年,父亲楚万钧送她到宫门口,只说了一句:“明姝,楚家就靠你了。”她点了点头,没有回头。身后的马车旁,站着的不是大哥楚飞仁——他正在泗州城里花天酒地,不务正业——是二哥楚明其。他冲她挥了挥手,嘴型在说:“放心,有我在。”七年了,她从才人爬到妃位,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她不能倒,楚家不能倒。
“给国舅爷去信,”她开口,声音平稳,“就说圣上近来思念故臣,让他打点些淮南的土仪送进京。不必贵重,重在心意。”漱玉领命退下。楚明姝重新拿起那颗荔枝,送入口中。甜的。可她嚼着嚼着,品出了一丝苦。
窗外起了风,吹得宫灯摇晃。她看着那些晃动的影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泗州老家,父亲把她架在脖子上看元宵烟火。那时的天很亮,烟火很暖。她以为那样的日子会很长。如今,天还是那个天,烟火却再也没有了。她闭上眼,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然后提起笔,开始抄经。圣上喜欢看她抄经的样子,说“静气”。她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字迹工整,没有一丝颤抖。经纸上,墨迹未干:“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窗外的风更大了。楚妃的灯,在夜里亮着。可那光,照不到泗州。也暖不了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