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旧部重相聚,凝心复旧疆 (第2/2页)
“从此刻起,”他将麻绳绕过林翊颈后,两端在胸前打了个死结,绳结正坠在心口位置,“信字营便系在你身上。”绳结坠着的,是枚用麻绳残丝编成的粗糙平安扣,扣眼里穿着当年那十三枚铜钱中的第一枚。
林翊喉结动了动,没出声。倒是陈阿藤忽然跪倒,额头抵着冻土:“当年冰上,是老大把我从冰窟窿里拎出来的。今日绳在,命在。”身后十几人接连跪地,膝盖压碎草叶的脆响连成一片。
“不是不认我。”乔守拙弯腰,一个个扶起来,扶到跛脚青年时多用了三分力,“是往后,林翊说的话,就是我乔守拙说的话。他许的诺,乔家祠堂祖宗牌位作保。”最后这句是对着庄子方向说的,话音落时,祠堂晨钟正好撞响第一声。
林翊终于动了。他没解颈间那截焦绳,只从贴身处抽出一柄匕首——匕身刻满细密划痕,每一道都代表一次潜伏夜的行踪。匕尖倒转,在自己左掌心划了个“信”字,血珠子顺指缝滴进土里:“从今日起,信字营兄弟的命,拴在我林翊这双手上。伤一个兄弟,我十倍讨;死一个兄弟——”他匕首突然脱手飞出,钉在三丈外老槐树上,正穿过一条昨夜新挂的草绳,“这绳,就挂在我颈上。”
树后传来闷哼。陈阿藤已狸猫般蹿过去,从树后拖出一个被匕首贯穿咽喉的黑衣人。尸身怀里掉出一块楚家货栈的腰牌。林翊接话时声音裂得像破锣:“暗里是信字营。营规第一条:凡伤我乔家一人,百倍追索,不死不休。”
这一次信字营已不是十三只手。有十八只手。十八只手叠上来,压在那一枚铜钱上。陈阿藤的掌心血渗进“信”字笔画里,他突然咧开嘴——缺了三颗牙的笑容在黎明前分外狰狞。
就在这时,人群最后方的树影里,走出一个满身伤疤的汉子。他走得极稳,每一步跨出去距离都一样,像用尺子量过的。腰间悬着一柄短刀,刀鞘是最普通的鲨鱼皮,用得久了泛着暗红的光,像干涸的血痂。鞘口露出一截刀身,不亮,温润的灰白色,像陈年的骨头。
十三疤。信字营十二铁卫之首。他从崖底回来了。
陈阿藤回头看见他,愣了愣:“疤叔,你——”十三疤没说话,只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块被鲜血浸透的衣角,挂在半山腰的树枝上。他把衣角递给乔守拙,然后退后一步,站到了陈阿藤身后。没有说找了多久,没有说崖底有多深,没有说他这些天是怎么过的。他只是站在那儿,像一截钉进土里的木桩。
乔守拙接过那块衣角,攥在掌心,攥得很紧。衣角上的血早已干透,变成暗褐色。他没说话,把它收进怀里。林翊看了十三疤一眼,十三疤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谁都没开口,可林翊忽然觉得颈间那截麻绳更重了。
乔守拙开口,声音平稳:“林翊,祠堂偏殿第三块地砖下,有七十二坛酒。”林翊点头。“缺了几坛,”乔守拙顿了顿,“你知道该怎么做。”晨光刺破林梢,乔守拙已背身走向庄子。身后十八道身影目送他离去,挺直如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