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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风起乔家庄,势启泗州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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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风起乔家庄,势启泗州浪 (第2/2页)

  进大门,青砖影壁雕着松。转过影壁,第一进院子青石板地,左右各五间厢房,正中有口墨绿缸,几尾红鲤慢慢地扭。第二进有株老梅,枝干虬结,暗香浮动。第三进最静,有竹,有假山,有凉亭,中间一块宽大的练武场,场边十八般武器整齐排列。最后两进,是底了。院子开阔,一角堆着假山,另一角是一口老井,轱辘上缠着枯藤。老井边上还有一块空地,左边是一间没有门的小屋,里面摆满了各种刀——乔守拙一辈子,只会玩刀。

    九个月,三百八十八双手。宅子静静地卧在贾庄中央,背靠着田,面对着河。它和周围的村舍田野似乎是一样的土、一样的水,可那高大的门墙、一道道深深的门槛,却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不一样。

    这座乔家庄,到底还是有姓乔的了。可新乔府的大门,从那天起便常关着。

    乔老爷接着赏树种树,邀请农户在村前庄后各处空地上种树,谁种的归谁家,十年内不得砍。连赏五年,庄子边上稀稀拉拉的树林变得密不透风,郁郁葱葱地将庄子淹没了。几条河道弯弯曲曲流过来,入了林便没了影。

    福伯忍不住问:“老爷,树种这么密,过路都难,图啥?”

    乔守拙正蹲在河边洗手,头也没抬:“图看不见。”

    “看不见?”

    “庄子看不见,里头的人也看不见。”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望着那片越来越密的林子,“有些事,不怕人知道,怕人看见。看见了就有话说,有话说就有麻烦。”

    福伯没再问了。他看着林子一天比一天浓,把庄子裹得严严实实,像是给这座宅子披了件蓑衣。蓑衣挡雨,这片林子挡的是什么呢?他没说,可心里隐隐觉得,老爷在防着什么,防着还没到来的那一天。

    偶尔有晚归的农人经过,能听见墙内隐隐传来“沙、沙”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有人在磨刀。老人们说,那是乔老爷在磨他的“十分刀”。至于是磨刀,还是磨心,没人说得清。

    夜色渐深,别院里没有点灯。乔守拙坐在练武场边的石阶上,“十分刀”横在膝头,刀刃映着月光,像一弯冷月。

    他想起父亲乔半城临终前的话。那日父亲躺在病榻上,气若游丝,却死死攥着他的手:“守拙,乔家这棵大树,根扎得太深了。根深是好事,也是坏事。万一哪天地动,树倒猢狲散,你得有个地方——”

    “爹,乔家不会倒。”

    乔半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不会倒最好。可人活着,不能只想着‘不会’,得想着‘万一’。万一呢?”

    他当时没当回事。如今站在别院里,看着这片被树林层层包裹的宅子,他终于懂了——父亲说的不是“万一”,是“防万一”。最好的刀,不是砍人的时候最利,是还没出鞘的时候最稳。最好的退路,不是逃命的时候才找,是日子最好的时候就留着。

    乔家在泗州城的基业,是他要守的正门。这座藏在扁担河深处的别院,是他留给乔家的后门。

    他握紧刀柄。但愿这道门,永远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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