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先记伤,再接手 (第2/2页)
一处新劈开的木茬颜色浅,她把两处都指给陶崇,也把自己急着抬闸的那一下说了。
“木楔早就坏了,不能全扣在我头上。我抬闸太急,撒掉的料我认十文。可这道闸得先修好,没修好,我不会再喂第二次。”
陶崇盯了她一阵,最终拿笔划掉二十,叫她自己找料修,周成等人走远才出了口气,李照雪却蹲在门边,将那根旧木楔抽了出来。
一根备用木条削好,天已暗下去,她的掌心磨得发热,铁鬃豕终于老实吃上第二回料,挤门的那只被她用隔板分开,再没撞着别的豕。
陶崇使人送来剩汤,周成将碗上缺口朝里放。她捧碗时碰着膝伤,汤晃出来,热气扑进眼睛,她忽然想问,这山上是不是只给受了赏的人留饭。
话到嘴边又没了用,她先喝半碗,将胃里的凉意压下去,余下的慢慢咽,一片泡软的菜叶贴在碗底,她用筷子夹了两次才夹起。
周成在旁吃自己带来的饼,见她将碗沿也擦净,没说什么,挪开石头,指给她墙根下一个能放食盒的小洞。
“拿布包严,免得招虫,我明天领饭时喊你一声。”
李照雪掏净洞里的碎砂,道谢后向他借磨石。周成递来,叮嘱她别朝手指削,才看见她拇指下方已磨破了。
“你家没人教过这个?”
“教过扫木屑。”
他顿了顿,把自己削好的另一根木条也放下:“豕栏外闸明天还得补,尺寸照这一根来。先比好了再下刀,你手都磨破了,少削错一回,也少疼一回。”
两根木条长短差了一截,李照雪在错的那根上划出位置,等指头能动,便重新削。
她盯着新换的木楔试了三次,才敢去洗手。
“你往后要报仇,靠的便是喂豕?”太苍问。
李照雪把指缝里的糠壳抠出来:“总得有钱吃药,有空练剑,连一桶料都能扣掉我的饭钱,我拿什么等三年?”
她又去了一趟孤栏,水少了一点,狗还活着,伤腿旁却多出一小摊脓血,腐肉里有什么硬物随着它的呼吸微微抬起。
太苍静了一息,才说那是断在肉里的铁,寻常伤药止住外面的口,里头留着东西,仍会继续烂。
“能取?”
“可以试,伤太久,我护得了片刻心脉,余下得你做,它也得肯撑。”
李照雪隔栏添水,狗没再扑,伤腿却收得极紧,竹钩挨近也要低叫。
刑堂上,她也这样收过手。
李鹤庭让两人按住她,说疼过这一回便会懂事,她求他先看剑穗,他手指按下来的力道反而更重,后来裴肃拖她出门,她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李照雪将竹钩搁下,去找陶崇。
“我想领养孤栏那只。”
陶崇正在吃饭,筷子停在油亮的肉上,问她拿什么养,她报了自己的月钱,又问报损之后能否折工,陶崇将肉送进嘴里,嚼完才笑。
“三十贡献,一点抵一枚下品灵石,正好扣三个月,死了也不退。”
“活了呢?”
“给你。”
“写上去。”
伤兽能换三个月工钱,还省得死后清栏,陶崇连报损单都一并取了。李照雪逐字看过,请他将活后归领养者添在价目旁。
陶崇按了管事印,催她落押。
右手不好用,落完押,窗外山路已经看不清。她收起自己那份,又借了旧瓦罐和细钳。
返回孤栏前,李照雪先将药瓶放在净布上,再把三十贡献的单据压进内袋,隔着衣料按了一下。
她救了,养了,这只狗就得是她的。
东坡有人停在树下,看着孤栏亮起的一点灯火,等她关上外门,那人仍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