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拿自己的剑,也叫偷? (第2/2页)
当年荒渊征召,原该出海的人是李鹤庭,父亲为了让家族接纳他娶的凡人女子和女儿,替这位堂兄上了战船,此后送回李家的,只剩这柄剑。
李家年年祭祖,都夸他为家族尽忠。
现在,她想拿走他的遗物,却连看一眼旧剑鞘都不被准许。
李鹤庭见她不说话,语气缓了些:“你四系杂脉,开脉多年才有这点修为,留着听潮剑也用不了。”
“云蘅即将凝元,正需要一件趁手的玄兵。”
“所以,她需要,就归她?”
“你们同出一族,分得这样清楚做什么?”
李照雪看向执事手里的刑册。
“既然不必分,为什么只有我的名字写在偷盗下面?”
李云蘅的手搭上她的肩:“妹妹,别再顶撞长辈了。”
李照雪用力避开,那枚玉牌在眼前一晃,堂姐已经被裴肃护到后面。
伯父的脸终于沉了下来。
“偷盗玄兵,污蔑宗门亲传,拒不悔改。”
李鹤庭从案后走出来,掌心浮起一团青光:“按族规,毁去灵脉,逐出李家。”
两名执事将李照雪的手臂扭到背后。
她一脚蹬住石缝,身体拼命向旁边挪,膝头磨出了血,也只换来肩骨一阵剧痛。
“我爹替你死在荒渊!”
李鹤庭的脚步停了一下。
那句他最不愿听的话,又从这个瘦小的孩子嘴里喊了出来,当着族老,当着玄澜宗弟子的面。
“正因如此,才留你一命。”
青光压进腹部。
李照雪张开嘴,没能喊出声音,体内蓄了多年的那点玄力散得干干净净,额头重重撞在石板上。
最后一次抬眼,她看见李云蘅伸手,重新拿起了听潮剑。
剑鞘擦过案沿,响了一声。
她想伸手去够,手指却已经不听使唤。
再有知觉时,李照雪正被人拖过礁岸,尖石划开衣袖,海水一阵阵漫过脚背。
裴肃把她提起来,向海面望了一眼。
岸边拴着一条送柴的小船,离她不过几步,他却特意绕过船头,走向水深的那一侧。
李照雪手掌贴着他袖口,竭力抓住一点布料。
“伯父说……留命。”
裴肃掰开她的手指。
“人是族里逐的,海也是你自己落的,活不下来,不能赖谁。”
冰冷的水猛地灌进鼻腔。
李照雪沉下去,又挣扎着浮起,腹部的疼痛随着每一次划水加重,远处那条小船被潮水推着,她伸手,始终差着一截。
船身擦过礁石,发出空空的碰撞声。
她想喊船上的人,张嘴却灌进一大口水,再浮上来时才看清,那只是条拴在岸边的空船,舱里剩着碎柴,根本没有人。
没人也要过去。
李照雪把过长的破袖扯开,免得缠住手腕,又踢掉一只灌满水的鞋,朝船尾露出的绳索伸手。
只要抓住,便能喘一口气。
她还没有把剑拿回来,不能连手都松了。
她没再看岸上。
省下抬头的力气,往船的方向挪一点,再挪一点。
雷声就在这时落下。
海面骤然亮起金光,一道巨浪将小船掀开,李照雪被卷入水下,掌中刚碰到的船绳擦出一条血口,脱了手。
她的肺已经疼得没有知觉。
却有一道极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还能听见么?”
李照雪睁不开眼,只觉身体停住了,四周汹涌的海水,被一股力量隔在外面。
一双金色凤眸在暗水中睁开,金光里伏着一只气息将散的残凤。
它的凤冠折了半截,一侧翅翼几乎透明,胸腹裂口还在向外散落细碎光点,仅存的几根金羽,也一寸寸黯了下去。
“本尊太苍,凤躯毁了,需要一个容身之处。”
李照雪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我也……快死了。”
“你容我凤魂,我为你续脉。”
那双凤眸盯着她,逐渐黯淡下去:“此契要你亲自应下,旁人替不了。”
海水重新碰到了她的额头。
李照雪咬破已经麻木的嘴唇,把一口血咽下去,终于找回一点声音。
“续好以后,我还能用自己的手吗?”
太苍静了片刻:“当然。”
“那就结契。”
她抬起那只受伤的手,按在金光上。
凤羽般的纹路从掌心展开,一路没入胸口,断裂的灵脉被一寸寸接拢,疼得她身体蜷紧,却也将已经散尽的力气重新送回指尖。
李照雪的五指,终于合上了。
这一次,她抓住了那截漂来的船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