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94章 文德公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94章 文德公 (第2/2页)

门的时候,陆沉正好转过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

    陆沉看见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高大挺直,肩膀宽阔,常年行伍的底子在身上留了痕迹。

    面庞线条硬朗,两鬓已经染了白,但脸上带着股不怒自威的神态。

    这就是齐衡,齐节度使。

    齐衡的视线在陆沉身上停了两息,没说话,先转向袁重。

    “沅安县的事,查清楚了?”

    袁重上前一步,把账册递过去,将温慎行贪墨抚恤银、侵吞军属田产的情况一一禀明。

    齐衡翻了几页,手上青筋跳了跳,把账册搁在案上。

    “此事由你跟进,将士遗属的银子和田产,一两不少,一亩不缺,全部还回去。”

    “属下领命。”

    齐衡这才把目光转向齐云。

    齐云的笑容更僵了。

    “爹,我知错了”

    “偷玉符,私调一百宣武军,按律当斩!”

    “就用了一下——”

    “齐云。”

    齐衡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齐云把脖子缩进了衣领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中年妇人推门而入,刘氏,齐衡之妻,齐云生母。

    她进门的速度极快,目标精准,直奔齐云。

    齐云还没来得及叫娘,一巴掌已经扇在了脸上。

    啪!

    声音脆亮,书房里的空气都跟着抖了一下。

    陆沉肩膀一缩。

    “你这逆子!”

    刘氏一把揪住齐云的耳朵,力道极大,眼中充满愤怒。

    “偷玉符!调兵!你是嫌齐府上下活腻了?”

    “娘!疼疼疼!”

    “疼?你知道疼就好!跟我出来,今天不打断你的腿我是你娘!”

    “你本来就是我娘啊......哎哟!”

    刘氏拧着齐云的耳朵往门外拖,齐云一米八的个头被他娘拽得踉踉跄跄,连挣扎都不敢。

    路过陆沉的时候,齐云拿求救的眼神看他。

    陆沉把视线移开,盯着墙上那幅字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你自己偷的玉符,你自己扛。亲娘揍儿子,这事谁劝谁倒霉。况且,任谁都能看出那是给齐大人演戏呢。

    齐云的惨叫声从院子里传来,越来越远,中间夹杂着刘氏中气十足的怒骂。

    袁重站在那里,嘴角绷得很紧,有些快忍不住笑意。

    齐衡捏了捏眉心,骂了一句:“慈母多败儿。”

    袁重咳了一声,拱手道:“齐大人,沅安县贪墨案我继续盯着,先告退。”

    齐衡摆手,袁重退出书房,走到门口脚步加快了,大概是怕再忍下去会在齐大人面前笑场。

    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安静了。

    院子里齐云的嚎叫声还在继续,但离得远了些,隐隐约约的。

    陆沉站在原地,有点尴尬。

    他看了看齐衡,又看了看门口,搓了搓手。

    “齐大人,不知找我有何事?”

    齐衡没有马上答话。他在案后坐下,倒了碗茶,推到陆沉面前。

    “陆公子,坐。”

    陆沉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搁在膝盖上,姿态还算规矩。

    齐衡打量了他片刻。

    “沅安县抚恤贪墨一案,是你先查出来的,我代表宣武军死去将士欠你一个人情。”

    齐衡极少会允诺外人人情,实在是此事对他过于重要。

    “齐大人不必在意,跟我关系不大,是齐云制住了县令,袁将军审的案。”

    “袁重跟我说了。若非你发现了那些少年的身世,这案子还不知要埋多少年。”

    陆沉摆手:“恰巧的事。”

    齐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来。

    “三千二百七十一名阵亡将士,抚恤银分文未到家属手中,十余年了。这件事,我有责任啊。”

    陆沉没接这话。他也没经历过这种场合,人家堂堂节度使在跟你说心里话,你总不能回一句“没事没事”。

    齐衡也没等他回应,话头一转。

    “那陆公子你呢,来洪州是所为何事?”

    来了。

    陆沉张了张嘴。

    他本想说实话:就是来投奔齐家过好日子的。买个宅子,养个花,喝喝茶。

    但转念一想,自己在江州闹出那么大动静,最后齐大人也没能通过袁重控制黑风军,搁着兴师问罪呢吧?

    最近被齐云搞得疑神疑鬼的,说啥都怕被过度解读。

    “我是前来和齐大人谈合作的!”‘

    “合作?”齐衡眉毛一挑,似乎有些意料之中。

    “对对对,我想着太平县和洪州相隔一县之地,自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呃不对,是有共同利益的!”

    陆沉想的是,我主动投诚,先表明双方还是友好的,还是有价值的。

    “陆公子准备怎么样的合作?”

    “我们可以是你手中的剑!不用回报的那种!”陆沉严肃道。

    他心想,你齐大人自己去接收黑风军,那可不就是你入主江州的利剑么!

    在齐衡耳中,联想着此时文德公来逼他表态,联姻之事难以推脱。陆沉这是抓住了他齐家的困境啊,真不简单!

    况且不用回报?那以后自己所要付出的回报更多。

    齐衡看了他两息,没拆穿。

    这年轻人说话滴水不漏,跟齐云那个满嘴跑火车的逆子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也不知他们如何能待在一起的。

    齐云不得被陆沉玩的死死的?齐衡越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袁重在密信里说此人手段了得、行事莫测,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一个人穿着补丁衣裳跑到洪州,几天功夫就搅得沅安县天翻地覆。

    这次是来帮他搅和了联姻之事?倒是对他黑风寨有利。

    “好,陆公子的合作之意,我会认真考虑的!”

    “太好了,那我就在洪州府先住下了!”陆沉笑道,这次自己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齐衡点点头,了解了陆沉的“来意”,他转话题聊些自己心中疑惑。

    “陆公子,此前你在太平县收容流民,推行的那个屯田之策,我在袁重的信里看到了些。能否详细说说?”

    陆沉一愣。

    屯田的事?这他倒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也没什么高深的。就是把流民......”陆沉详细给齐衡说了一遍。

    齐衡点了点头,这陆沉确非等闲之辈,竟然有如此巧妙的化解了流民之灾。

    他治下洪州同样有流民问题,数量虽不及江州那般夸张,但南蛮劫掠边境,每年都有百姓失去家园往北逃。

    安置流民一直是头疼的事,州府的做法通常是分一点口粮打发了事,很少有人认真琢磨过怎么把这些人利用起来。

    陆沉说的这套东西不复杂,但胜在实用。关键是他提到的那句话,让人觉得东西是自己的,值得守。

    齐衡对陆沉的印象又高看了几分。

    此人行事看着漫不经心,可一旦涉及正事,思路比大多数地方官员清晰得多。

    “陆公子,你这法子若推行开来,不止流民,边境遭蛮夷劫掠后的百姓也可如此安置。”

    陆沉挠了挠头:“这我就不懂了,洪州的情况跟江州不一样,齐大人比我清楚。”

    齐衡没再多问。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了些。

    “陆公子,你在洪州期间,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齐府。”

    陆沉眼睛亮了。

    这话的意思是,我齐衡不会为难你,你在洪州可以安心待着。

    这就够了。

    陆沉站起来拱手:“多谢齐大人。那个,还有件事想问一下。”

    “说。”

    “洪州城里头,哪个地段的宅子便宜些?”

    齐衡愣了一下。

    “买宅子?”

    “是啊,我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价钱不用太好,能住人就行,带个小院子最好,种点菜养条狗什么的。”

    齐衡看着眼前这个占了江州四县、手下数千兵马的年轻人,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可以问问齐云那逆子。

    陆沉告辞出来,他走出齐府大门,站在台阶上,深深吐了口气。

    梦娘在外面等着他,见他出来便迎了上去。

    洪州府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车轮声、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

    齐衡没有要砍他的意思,甚至还说了可以来齐府找他帮忙。

    那总算是安定下来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