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暗窟的异变 (第2/2页)
西在门后头,缓慢地、顽强地亮着。
陈默握紧手中的锈镐杆,一步一步朝石门走去。
越靠近,那股凉意越重。走到距离石门丈许的位置,他甚至能感到自己呼出的气在口鼻前凝成白雾。可他不觉得冷,反而觉得骨缝里那点火种,被这股凉意激得微微发烫,像是久旱逢雨的渴。
他站在石门前,没有立刻伸手触碰,而是先绕着检查了一圈。
石门两侧的岩壁上,各嵌着一枚拳头大的凹槽,槽底积着厚厚的灰。那凹槽的形状,与他手里那枚凝气巅峰凶兽内丹的大小,几乎严丝合缝。
陈默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枚还剩半颗的内丹。
那一瞬,他想明白了许多事。为何那头凝气巅峰的凶物,会守在暗窟里不走;为何秦老说“矿区深处还压着别的东西“;为何柳逐风对这座矿如此上心。
这扇石门,需要用妖兽内丹来开。
内丹的品质越高,能喂进去的门就越深。柳逐风惦记的,恐怕也不只是这扇门,而是门后那片连矿工们都不敢踏足的地方,究竟藏着什么。
陈默退后半步,将半颗内丹收回怀里。
他没有急着开这扇门。
他不是傻子。门外就有如此布置,门后头的东西,要么是天大的机缘,要么是要命的凶险。以他如今碎骸境一重的修为,贸然推开,等同送死。
况且,他还没有摸清柳逐风与这座矿的渊源。三十年前柳逐风是否到过这里、是否也曾站在石门前、又为何没有进门,这些他都不知道。贸然开门,等于把自己最虚弱的一面,亮在柳逐风眼皮底下。
还有一事更让他警觉。
这扇门要的是整颗内丹,他却只有半颗。半颗内丹喂进去,门或许能开一线,或许会彻底卡死,甚至可能触发门上的布置。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现在该赌的。
他要做的,是把这里的情况摸清楚,然后回去,把这条线捋直。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刹那,石厅深处那扇石门,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
陈默脚下一顿。
那声音很轻,像是门后的什么活物,从沉睡中翻了个身。
紧接着,门缝里那道青白色的光芒,陡然亮了一瞬。整面石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推了一下,门缝里渗出的光芒骤然明亮,照亮了陈默脚下的石地。
陈默后退两步,死死盯着那道门缝。
门缝里,光芒之下,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不是人形的影子,也不是兽形的影子,更像是某种细长的、盘曲的东西,在门后头缓缓蠕动了一下。
随即,一切归于沉寂。
青白色的光芒重新黯淡下去,石门纹丝不动,石厅里安静得只剩他胸腔里的心跳声。
陈默站在原地,握着锈镐杆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等了很久,等到那扇门再没有发出任何异响,才缓缓退开,顺着来路一步步往上爬。他没有跑,也没有回头,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直到重新爬回窄道中段,他才终于停下脚步,后背抵着冰冷的岩壁,长长呼出一口气。
门后那东西,醒了。
不是被他的脚步声吵醒的,更像是因为自己醒了,才发出那一声响。三十年前矿难时,它在沉睡;三十年后,它终于动了。
而柳逐风要的,恐怕就是它醒来的这一刻。
陈默闭了闭眼,将半颗内丹重新收好,加快了脚步。
回程比去时快了许多。他记熟了路线,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穿出矿洞。重见天光时,东边的山脊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晨风裹着露水的凉意扑在脸上,将身上的阴寒之气冲淡了几分。
他没有在荒岭多作停留,循着后山那条废弃小道,赶在宗门晨钟敲响之前,翻回了淬武堂。
静室里,秦老竟已经备好了一碗热姜汤,搁在蒲团边。
“见着那扇门了?“他没有多问陈默怎么回来得这样快,只抬了抬下巴,“先喝汤,去去寒。“
陈默端起碗,灌了半碗下去,才把一路所见原原本本说了:石厅里的独轮车与灰白矿石、石门两侧的凹槽、门缝里渗出的青白光芒,以及那声像是活物翻身发出的轻响。
秦老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说,门缝里有光?“
“有。“陈默道,“极淡的青白色,不刺眼,像是着了三十年也没有熄的灯。“
秦老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出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老夫当年下井,其实没有走到死巷尽头。不是不想,是不敢。走到半途,那股子凉意渗进骨头缝里,老夫的冷汗就下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你。“
“弟子明白那种感觉。“陈默道。
“你明白就好。“秦老收回目光,“门后头那东西,三十年没有动静,如今你一去,它就醒了。要么是巧合,要么,是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把它引动了。“
陈默垂着眼,没有接话。
他想起在石厅里,指尖触到那枚灰白矿石的刹那,骨缝里的火种轻轻跳动过的那一下。
“秦老,“他抬起头,“那卷《淬骨》,是在死巷附近的枯骨怀里找到的?“
“是。“
“那具枯骨,是矿工?“
“不像。“秦老摇头,“矿工穿的是短褐,那具枯骨身上裹的是件长袍,料子很好,看不出年月。怀里抱着那只玉匣,像是拼死护着什么。“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长袍,玉匣,残篇,石门。
那条线的另一端,系着三十年前一场矿难,也系着柳逐风。
他必须赶在柳逐风察觉之前,弄清楚那扇门后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