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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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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郁气 (第2/2页)

的环境影响。

    忽见其伸出过于苍白的手按在赵肆身上。

    赵犰瞥见对方掌心浮起层薄雾似的气。

    赵肆突然挣命般扭动起来,喉咙里挤出锯木头似的惨嚎。

    所有人都瞧见个淡影子从他肉里被挤出来。

    赵八斤和赵犰认得,那是赵家老二。

    可这鬼影比活时更惨白,眉眼拧得骇人。

    伴随着锅脑袋的手掌越握越紧,那半透明的魂儿飘到半空,嘶吼之声也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声浪碾得工人们捂耳倒地,就连锅脑袋最后也没抗住,松开了手,被顶得退了两步。

    赵八斤趴在地上打滚,赵犰只捂着耳朵。

    他觉得吵,耳朵却并不疼。

    嘈杂声中,锅脑袋叫唤了两声,想找人帮手,可赵肆吼得太凶,谁也听不清。

    就赵犰捂着耳朵凑到锅脑袋跟前,才听见对方喊:

    “找根木棍!”

    厂子里破烂多,赵犰三两下找了根木棍,递给锅脑袋,对方从怀里摸出个小罐子,抠了点不知名的药粉,撒在木棍上。

    锅脑袋径直走到赵肆面前,抡起棍子狠狠一砸。

    只听“砰”的一声,赵肆没了动静。

    赵犰慌忙凑过去,看见赵肆脑门上鼓了个大包,可还喘着气,分明是打晕了。

    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就愣敲啊。”

    “我这可不是瞎敲。”锅脑袋说,“我有技巧,有本事的敲。”

    赵犰就当是真的了。

    赵八斤缓过劲来,才敢蹑手蹑脚凑到赵肆边上,心疼地瞅了瞅儿子脑门上的大包,压低声音问:

    “先生,我儿子没事了?”

    “你儿子身上的怨魂怨气太重。我暂时镇住了。”

    赵八斤一下子愁眉苦脸:“那咋办啊?“

    “找根儿。”锅脑袋说:“身上这冤魂是你二儿子?”

    “是。”

    “你二儿子怨气这么大,你就没点谱儿吗?”

    赵八斤仔细寻思,想了半晌,摇摇头:“他能有啥事?当工人工资高,天天乐呵呵的。结果有一天忽然就没了。现在说他有怨气,我这当爹的咋不知道?”

    锅脑袋见问不出,转向赵犰:“你是他兄弟?”

    赵犰点头。

    “你知道你二哥怨气哪来的吗?”

    赵犰也翻找起记忆。

    在他记忆里,赵家老二总闷不吭声,常一个人呆坐整天,只仰头盯着院子里那棵树。

    寻思了半天,赵犰才犹豫着开口:“二哥的腿,就是在厂子里砸断的……”

    旁边本来在椅子上坐着的徐旭一听就急了。

    他嗖一下子站了起来,小跑到了赵家面前。

    “小赵啊小赵,你咋能这么说话呢。”徐旭一拍大腿,脸上肉都挤在了一起:“我可把话说前头,你们家的事跟厂子半毛钱关系没有!我们早报了工伤,补偿一分不少。倒听说他稀罕上大山城的姑娘,你们家掏不起彩礼,黄了。指不定是为这个。”

    赵八斤也是蹿起来了一股子火:“那还不都怪在厂子里断了腿!他不断腿,那么个好小伙子,人家怎么可能相中不了?”

    “老哥哥!你做人可不能这么不厚道!”

    眼看俩人要掐架,锅脑袋一把拦住:

    “知道这些够了。他这是郁症,死后郁气重,化成怨气,专找亲人索命。”

    “为啥偏找亲人啊。”赵八斤压下了火气,却还是糊涂,“可我二儿子从前不这样,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伤家人。”

    “他眼下非鬼是魇,不是全乎魂魄,就七魄里抽了一缕,哪是你真儿子?不过裹着儿子皮的一团郁气。自然不认亲。”

    锅脑袋说着,绕赵肆转了两圈:

    “我这手段顶到明早就完。今晚拾掇拾掇,我使点法子,要是明早太阳出来还散不掉郁气,我也没招了。”

    赵八斤小声问:“那……那会咋样?”

    锅脑袋没吭声,赵八斤心里已猜着了。

    “先生,您可得救救我家小子啊。”赵八斤嘴唇哆嗦着,“家里就剩这么几根苗了……”

    “我尽力。”

    两人刚说完,徐旭也止住了刚才的火气般,接了一句话:“你们几个,松了铁链,先把他抬老赵家去。”

    只见徐旭正指挥工人要卸链子搬人。

    锅脑袋两步抢上去拦住:

    “眼下还不稳当,链子松不得!要叫那鬼祟勾出癔症,我可压不住。”

    工人们你看我我看你。

    徐旭快步凑近锅脑袋,堆起笑:

    “先生城里来的,不晓得咱这处境。厂子停一天,工人就断一天粮。总不能为他一个,耽搁一厂子人。”

    “开工要紧命要紧?”锅脑袋话里带了些火气。

    这话说完,场子里面却一时间全无声音。

    徐旭脸上挤出笑容:

    “先生,我这话你可能不乐意听。城里铁老爷手黑,从他牙缝掏活儿,件件都得豁命。咱把脑袋别裤腰干活,不就为口饭么。”

    话到这儿便断了。

    锅脑袋还想争辩,赵八斤却拉住了他。

    赵八斤盯着徐旭看了两眼:

    “徐老弟,拴我儿子这桌子我先买了,烦劳你出几个有力气的,帮我把这桌子抬到我家院子去。”

    “老哥哥这话说的。”徐旭也笑了,“这怎么能用得着你掏钱呢。直接抬过去就完事了。”

    徐旭向后一招手,几个年轻工人立刻上前,一人一角,肩膀发力,桌子便抬了起来。

    眼见搬得不稳,赵犰也上去搭了手。

    他们感受着手上沉甸甸的重量,挪着脚步朝外走。

    走到厂子外头,赵犰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目光落在厂房半敞的大门处。

    高大厂房里,半尊铜佛端坐莲花上,工人如蚂蚁般在下方忙碌,用隔热手套从铜佛的莲花座中取出滚烫的莲子。

    铁老爷又开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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