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永恒 (第1/2页)
我用了上上个轮回同样的言语,让徐文莹知道了全部的真相,这样做一点也不费力,她的领悟能力很好而且很愿意相信我。不同的是,我这回将撤离点的事情也告诉了她。
其实我是应该警惕她这样的反应的,因为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来不及想太多,我决定把唯一的生存权让给她。
我对未来的生活依旧充满恐惧,我活的太累太辛苦,我每天担忧着正常人一辈子都不会去忧虑的事。反正她也是我,那就让她活下去吧。
曾经我和大多数人一样,所做的一切努力只为换来别人眼中的认可。我得病之后,才渐渐感受到,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根本不重要,内心对自我的坦然和笃定,才是最根本的快乐。
得不到自己喜欢的人,就让自己变成对方,我当时不也正是这么做的吗?
“答应我你会很开心的活下去,哪怕在别人眼里你是个娘炮或者人妖”
她变得唯唯诺诺,变得有点不耐烦,然后我已经没有心思察觉到她的异样。
“你走吧”我知道爆炸的时间临近了,替她解开了安全带。
“好”她猛的一转身,就从过道里窜了出去,在那一刹那,她的红色蝴蝶结掠过我眼前,我竟然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等等,红色蝴蝶结?我的心猛然一颤,感受到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向我逼近。
“孩子,请坐好,车上的卫生间暂时不能用”
我听到乘务员的声音,扭头一看,她正和已经走到卫生间口的徐文莹纠缠。
“滚开”徐大喊,把乘务员推到一旁,这一举动让我很是惊讶。
忽然她跌倒了,身躯狠狠的砸在过道上,我看得很清楚,是她自己跌倒的,并没有东西拌倒她。
她刚才跑过去的姿势都很奇特,她好像很不适应穿高跟鞋。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不会用高跟鞋走路?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那消失的一个人格,以及还未解开的诸多疑虑。都在这一刻汇聚到了一起。
“开开,你要干什么?”
她的妈妈再也坐不住了。
徐艰难的爬了起来,挣脱她妈妈和乘务员的手,打开了洗漱间的门。
太迟了,舅舅的油罐车已经撞了过来,刹那间,烈焰呼啸了整节车厢,她还未进入洗漱间的后腿已经化为灰烬。
同样化为灰烬的,是我。
失去了肉身,没有了各种各样的触感,没有了七情六欲,反而能让我更加冷静的思考,我在思考着我一直隐隐约约而又一直在回避的真相,那隐藏在善良外表下的最邪恶的灵魂。
我想我已经明白了一切。
在一阵熟悉的晕眩中醒来,我揉了揉朦胧的双眼,看看这有趣的虚拟世界。“小朋友,能换个座吗”中年知青又开唱了。“没有问题,老朋友,当知青的日子很让人怀念吧,我小时候和外婆一起看《孽债》时就一直好奇你们的经历”我抱起书包离开座位,同时用眼睛接受了他一脸惊诧的表情。
“我是去上海读大学的,复旦大学心理学”没等中年妇女开口我就先编出答案了,同时也收获了她满脸横肉的脸上的惊愕和随之而来的赞许。
我来到了她的身边。
“不用给我安全带了,我安全了之后你就危险了,谁叫整辆车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我很放松很愉快。
“您在说什么?”她看上去很茫然,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一直都很想活下去,成为车上唯一的幸存者,这样你就独立了,成了我躯壳唯一的主宰。但是目前为止你活下去的唯一方式只能是卖萌,卖纯甚至卖肉,做个教科书般的绿茶婊”我戏谑道。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她的表情更加扭曲了,面部肌肉的张力更大了,我很担心她要是把这张伪装的人皮撕开之后内部会蹦出怎样个妖魔鬼怪。
我正襟危坐,望向窗外,近处沃野千里,远处层峦叠嶂,我也从窗玻璃上看到了自己消瘦的脸。车子突然减速了,直到平稳地刹车,八成是又到了那座沪杭高速公路收费站了吧,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第九次。
在沪杭道上,我一次次重复相同的经历,相同的时间,相同的过客,最后迎接相同的结局。我也在这一次次周而复始中慢慢的蜕变,成长,直面自己的内心,感受最原始的恐惧,也在对上一轮回零星记忆的思索中,抽丝剥茧,查找事物发展的源头和真相。
这场由沪杭道上开始的闹剧,也必然在沪杭道上谢幕。
“直截了当的说吧,我舅舅判断我总共分裂出了39种人格,而车上包括司机和乘务员在内一共是39人,这本无可厚非,但是我不久就注意到,舅舅说的只是我分裂出的人格,而我自己也在这辆车上,所以车上应该有40个人才对。”我微微一笑,将头枕在靠背椅上。
“车上少了一个人说明什么?舅舅说过,人格不会凭空的消失,除了实验所设置的那场车祸以外,只有一种人格杀死另外一种人格后被杀害的人格才会消失,那么可以断定,在上车前,已经有一种人格对另外的一种人格进行了杀戮。因为人格毕竟不是肉身,被杀死后就直接消失了,不会留下尸体,所以凶手可以有恃无恐地在车站杀人。这趟车,从车站启发时就是不安全的,因为车内潜伏了一个邪恶的杀人犯”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我建议您下车后马上跑精神病医院去看看”她反唇相讥,已不再是刚才那种卖萌加恭维的姿态了。
“在我刚从手机的小说中得知这次疯狂实验内容的时候,我还并没有想到这一层面,当时我只是很疑惑,明明自己的记忆已经被唤醒,为何我总是想不起来舅舅在实验开始前和工作人员以及家人的那些对话?难道我的处境和小说中的有出入?后来我发现自己太蠢了,自己是个人格分裂患者,不同的人格占据了不同的记忆,我记不起来只是因为在那个时间段,在整个实验开始前,有一个人格正好占据着我的身体,并且它也从那些谈话中通晓了整个实验的内幕!”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所以我无需向上几次轮回那样向你赘述前因后果你也能听懂,除了你,我们大家在实验开始阶段都处于玛丽苏状态中,我们都认为自己只是踏上了一趟平凡的旅程,我们驶往同一个目的地,然后各自走开,旅游的旅游,上学的上学,回家的回家,彼此之间也没想过要有任何交集。可是有个人,却选择在这样一个启程的日子,拿起锋利的尖刀,刺向我们大家中无辜的一个,处理好尸体后再若无其事漫不经心地上车,没有人会这么干的,除非他事先知道了什么,必须提前开展他的计划。那么他事先能知道什么呢?在大伙记忆都被清空的情况下,他也只能知道那一段实验进行前的对话了!所以我的结论是:占据我人格的那个人就是凶手。”
“你没头没尾乱七八糟的悬疑故事我不想听,而且就算是这样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您怀疑我是凶手?”她似乎有点感兴趣了,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亮,不得不说她的眼睛确实迷倒我了,我喜欢这对灵动又不妖媚,智慧又不勾人的眼睛,三年前初次见到的时候就带给我足够的惊艳,它并不是传统意义上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的“狐媚”,却更加自然纯粹接地气,如果这双眼睛再被某个冒牌货拿去蛊惑人心,那真是草拂之而变色,木遭之而叶脱,催败零落,杀人无形。
我遇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冒牌货。
“我开始怀疑过司机,或者乘务员,然后我发现他们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可是你,每回在服务区,不管我先干什么后干什么,每当我和营业员说话的时候你都会出现在我身后。”
“呵呵,就凭这一点?”她讪笑。
“单凭这些确实还不能下结论,但是真相往往隐藏在最不经意的细节中。”
“喔,你还发现了什么?”
“你的蝴蝶结,你原本白色的蝴蝶结。”
此言一出,她脸色大变,不在说话,而是选择默默倾听。
“在我的心目当中,徐带着的,一直都是白色蝴蝶结。就算我为了挽留她,做出了在大脑里又分裂出她的人格这种荒谬的傻事,那个人格也应该带着白色蝴蝶结。所以,在我刚跟你接触时我竟然没有认出来,一是我间歇性失忆的缘故,二就是受了蝴蝶结颜色变化的干扰。你一路上和我套近乎,尽可能让我恢复往昔的记忆,我当时就很好奇,假设你是凶手,你那么想让我认出她,怎么会事先穿戴了不和她一致的头饰。”
她没有做声,而是脱下了右脚上翠绿色的高跟鞋,反复挠着脚后跟,应该是被蚊子咬了吧。这是之前并没有发生过的状况,看来这辆大巴为了营造真实感,用程序代码随机写了几只蚊子在胡乱地飞。
大巴停靠了在了嘉兴服务区,这一次,我和她都选择了留在车上。
“没有天衣无缝的凶杀案,无论你的杀人手段有多高明,切割别人的颈部动脉致人死亡,手上多少会留下血迹,在那个时间段,车就快开了,你连洗手的时间都没有,当然你也绝不可能带着满手的血腥上车,所以你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边赶着上车,边把血涂在白色蝴蝶结上,这就是你隐藏在最深处的破绽。”
“精彩。”她开始鼓掌。
“你一直都比我聪明,技高一筹,哪怕我俩用的是同样一个大脑。我可以确信你就是我最早分裂的那个替我做完初三那张数学竞赛题的人格。我能拿省数学竞赛三等你就能拿二等,我能察觉的实验真相你早在半个小时前就用双耳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你扮演的徐文莹如假包换,相当成功,你用的就是她的天性和思维是么?当我走过来坐下的时候就主动把安全带递给我,一路上用大一新生标准的学生口吻和我聊天,让我步步沦陷,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她!我爱徐文莹但我不了解她,我从来没有走进她的内心去感受她需要什么,所以我和她最终只成了匆匆过客。而你不仅能完美诠释她,还能投我所好,就算我俩智商差异不大,论情商你也能甩我好几条街了。”
她和我不约而同的开始沉默,直到大巴再次开动。
“呵呵,这都不算什么,你知道你最蠢的地方在哪里吗?你太把感情当回事,你总是满脑子的仁义道德。你奶奶根本就不喜欢你,她本来脑子就有病,你高烧发到39度她还无动于衷地让你坐在凳子上,你却不懂得报复,就因为她是你亲人?徐文莹,且不说她的长相有多普通,她有正眼瞧过你么,她心里什么时候有过你了?而你对她念念不忘,把她当做梦中情人,就因为她的善良和真诚?”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在挠着脚后跟的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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