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刘婶的花生 (第1/1页)
方回经过杂役院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灶房方向飘出一股煮花生的咸香。他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刘婶正坐在小板凳上剥蒜,膝盖上搁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剥好的蒜瓣丢进碗里,蒜皮堆在脚边。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进来。”
方回在门槛上坐了下来。刘婶把旁边一碟煮花生推到他手边——碟子是浅口的,花生堆得冒了尖,上面还冒着热气,有几颗壳裂开了,露出里面黄白色的仁。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咸淡正好,花生软烂,一嚼就化了。
“你最近瘦了。”刘婶一边剥蒜一边说。她把一颗蒜瓣的皮撕开,用指甲掐了一下根部,掐掉一小截干了的蒂。“你那个西厢房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
“有才怪。”刘婶把剥好的蒜瓣拢进碗里,拿围裙擦了擦手。她围裙上沾着面粉和油渍,还有几道干了的菜汁印子。“你那个朋友王满隔两天来我这儿蹭饭,说你有时候一整天就吃两块干饼。两块饼,够喂猫的。”
方回嚼着花生没接话。
刘婶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像是不打算继续追问了。她拿起一瓣蒜,用刀背拍了一下,把皮拍松了再剥。“你今天来找我,有事?”
方回把花生壳放在面前的碟沿上。碟沿上已经攒了一小堆壳,他用手拨了拨,把壳拢到一边。“刘婶,你记得陈伯以前有没有提过一个人?姓陆的。”
刘婶剥蒜的手停了一下。她把手里的蒜搁在膝盖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指甲缝里嵌着一层薄薄的蒜皮。然后她继续剥,剥得比刚才慢了一些。“他提过。”她说,“没有说名字,就是说‘上面那些人’。有一回喝多了,说了一句‘陆家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我问他是谁,他就不说了。”她把一粒蒜瓣剥干净了搁进碗里,声音平平静静的。“他要我别多问。我也一直没问。”
方回把碟子里最后一颗花生吃了,花生壳在手里捏了一下,壳碎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走了。”
“嗯。”刘婶没有抬头,又抓了一把蒜继续剥。方回走出灶房门口的时候听见她在背后说了一声:“你自己注意。那锅花生还热着,明天来拿一碗。”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别又瘦了。瘦得跟个猴儿似的,外门那些小子看见了还以为杂役院不给人吃饭。”
方回停了一步。“知道了。”
他出了杂役院,沿着青石路往回走。暮色从山那边漫过来,把路面上铺了一层橘红。走出去十几步之后他听见灶房那边传来刘婶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灶台上的锅说话:“这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走了连碗花生都带不走……”
声音被风一吹就散了。方回没有回头,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