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全州渐有复苏气 (第2/2页)
来。
那笑里没有半分嘲弄,反倒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爽利。
“刺史大人说了,就是请全灵州百姓吃几块饼,又有什么打紧?”
“官府的钱,本就是你们交的税,本就该是你们的!”
陈老头如遭雷击。
他就那么站在雪地里,怀里抱着十块面饼,嘴唇不停地哆嗦。
本就该是我们的?
官府的钱,本就是百姓交的税,本就该是百姓的?
他活了五十三年,交了一辈子的税,从里正手里过过多少回?
从衙役手里过过多少回?
从县太爷手里过过多少回?
哪一回不是被一层一层刮,一层一层扒,最后连渣都剩不下?
可这个刺史说,钱本就是你们的。
本就是你们的!
陈老汉大悲大喜、绝处逢生之下,忽然嚎啕大哭。
他跪在雪地里,膝盖砸进没脚踝的积雪中,朝着灵州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冻硬的雪地上,砰砰砰三声闷响,额角都渗出了血。
他浑然不觉,只管跪着,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
“刺史大人……刺史大人……老汉五十三了……五十三了啊……老汉这辈子……终于等来了一个……青天老爷啊!”
他身后的村民也跟着跪了下去。
一个接一个,雪地里黑压压跪了一片。
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把饼举过头顶,像是在敬天。
那个抱孩子的妇人跪在最前面,怀里还揣着刚领的饼,饼的热气透过油纸暖着她的胸口。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瘦小的婴儿,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嘴角却咧着笑。
陈老头哭够了,猛地想起什么,从地上爬起来,抱着那包饼就往回赶。
他跑得踉踉跄跄,一路跑回那间破屋,推开门,朝着角落里喊:
“孙孙!孙孙!有吃的了!以后咱们都有吃的了!”
小娃子从破絮堆里探出那颗大脑袋,看着爷爷怀里那包油纸,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陈老头蹲下身,把油纸打开,掰了半块饼递过去。
小娃子接过去,这回没有急着咬,先看了看爷爷,又把饼举起来:“爷爷,你先吃。”
陈老头再也绷不住了。
他一把把孙儿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老泪纵横,滴在小娃子的后脑勺上。
怀里那包饼还带着余温,隔着油纸贴着他的胸口,残留的香气格外迷人。
匈奴人来了,杀了他儿子,他没哭。
儿媳跟着儿子去了,他也没哭。
无粮可吃,只能吃土等死,他也忍住了没哭。
他这辈子没求过谁,没拜过谁,没给哪个官磕过头。
可今日他跪了,磕了,哭了。
也能让孙儿活了……
……
同样的一幕,在灵州各处上演。
一份布告的威力,不仅仅是几个文字那般简单。
胥吏们揣着文书,一个村一个村地跑。
各县里正、坊正,一个个像被鞭子抽着似的,不敢有半分怠慢。
一百多颗人头余威犹在,灵州官场死的死、跑的跑,剩下几个活着的,哪个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尖?
里正们天不亮就爬起来,挨家挨户敲门,把还在睡梦里的人都轰起来登记。
灵州各地的录事司昼夜不歇。
书吏们围着一堆堆名册,一笔一划地抄录,分门别类。
团练、镇戎兵、牙兵,三类名额各自成册。
每抄完一册,便由赵义亲自过目。
赵义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
他原本花白的头发,这几日又添了一层霜色,可却神采奕奕,干劲十足。
此刻的灵州,如同大病初愈的病人,尽管还没有彻底恢复正常,却在一点点活过来。
这一日,灵州百姓报名的最终结果,终于到了唐舜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