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最后一位账房 (第2/2页)
夜。”
“运货单存根,是我让梁世勋多留的一张。”商敬亭缓缓地说,“诸位可能要问,你既然留了存根,为什么九零年不交出去,九二年你案发的时候不交,偏等到今年?”
“因为我不敢。”
这三个字出口,满庭一静。
“楼在的时候,我交了存根,就是交了我自己的命——白建功不会让我活到开庭。楼塌了,我在里面,我交出来,谁又能信一个阶下囚翻出来的旧账?我等,等到他的楼也塌,等到证据链自己合拢,等到这一天——我坐在证人席上,不是被告,不是嫌疑人,就是一个证人。”
“今天,我等到了。”
公诉人追问:“证人,根据你的了解,一九六六年年底,勘探队是否存在向外单位移送矿样的情况?”
来了。
旁听席最后一排,石青山猛地坐直了。炜杰的脊背也绷紧了。
商敬亭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有。”他终于开口,“六六年十一月,三号主矿孔见矿之后,队里以送外单位化验的名义,提出过一批矿样。二十支岩芯管,我经的手,白建功批的字。”
“这批矿样的接收单位,是——”
“证人。”审判长忽然开口,“请你想清楚再回答。这个问题涉及本案之外的情况,可能另案处理。”
商敬亭抬起头,望着高高的审判席,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如释重负的东西。
“审判长,这个问题,我想清楚了二十八年。”
“接收那批矿样的,不是中国的任何一家单位。”
“是一个外国人。”
哗——
旁听席炸开了锅。审判长的法槌连敲三下:“肃静!肃静!”
法槌声落,审判长与两边的审判员低声交换意见,随后宣布:“本问题涉及新的线索,合议庭认为需要另行核查。今日庭审到此——”
“——证人商敬亭,关于该批矿样的移送细节,你将另行向有关机关作证。现在休庭。明日上午继续。”
……
退庭的时候,人群往外涌,议论声像开了锅的水。
“外国人?六六年?往哪儿送啊?”
“我就说嘛,白建功一个人翻不了这么大的浪——”
“二十支岩芯管!那得多少金子……”
炜杰随着人流往外走,走到法院门口,忽然被人轻轻拽了一下袖子。
回头,是商其瑞。
这个曾经永远衣冠楚楚的年轻人,如今穿着件半旧的夹克,头发也没怎么打理。他塞给炜杰一张纸条,压低声音,只说了两个字:“看我叔公。”
纸条上是一行字,笔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
“六六年冬天,押运矿样的车,是我叔公亲自跟的。他说那一路,雪下得比哪年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