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翻供 (第2/2页)
他的代理律师随后提交了一份厚达四十页的辩护意见,核心的辩护策略白纸黑字写在第一页:
“本案事实发生于特殊历史时期,相关行为具有一定的历史背景与时代因素,部分指控所依据的言词证据,来源于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的同案人员,证明力存疑。”
一句话翻译过来:事,是那个年代的事,话,是仇家说的话。
“利害关系的同案人员”——指的就是商敬亭、石青山这班人。
……
散会后,炜杰在法院走廊里站了很久。
陆则明凑过来:“杰总,白建功这一套,您看着眼熟吗?”
“眼熟。”炜杰说,“听证会上的阎律师,一口咬定不聊储量聊股权——异曲同工。这班人的师父,看来是同一个人:跟事实打不赢,就把账本撕了重记。”
“那咱们怎么办?”
“他撕他的,咱们粘咱们的。”炜杰说,“他敢提利害关系四个字,咱们就敢把最有利害关系的那个人,第一个请上证人席——”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个苍老而平稳的声音:
“炜总。”
回头,是石青山。老爷子拄着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油布包抱在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走廊里站了多久。
“青山叔,您怎么来了?”
“我来办手续。”石青山把油布包往腋下一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证人出庭通知书》,落款是省检察院,“公诉人的通知,前天就到了。我这一辈子,上矿山下过炕洞,就没上过法庭。”
老爷子把通知书仔细地叠好,放回口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石头一样的平静:
“炜总,我打听个事。白建功那个律师,说的那个利害关系的同案人员——是不是说我呢?”
“是。”
“好。”石青山点点头,忽然笑了,满脸的褶子挤在一起,“有利害关系好啊。我跟他白建功的利害关系,从一六六——不,从一九六六年的那个雪夜,就记在我这油布包里了。到时候法官问什么,我答什么,他没问的,我也要答。”
老爷子拄着拐,一步一步往法院大门外走。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把那件旧中山装照得发亮。
陆则明望着老爷子的背影,半天,低声说:“杰总,明天开庭,第一位证人……”
“我知道。”炜杰望着法院审判庭的方向,缓缓地说:
“公诉人提请的第一位证人——石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