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早朝朝会。 (第1/2页)
早朝。
奉天殿,辰时。
殿门大开,百官入班。
今日的朝会比往日迟了半刻,乾帝昨日接连遭遇刺杀,此时坐在御座上时却看不出半点倦色。
太子没来,递了折子说偶感风寒不能上朝,秦王也没来,仍是告病,楚王受伤也没到,皇子只来了燕王一个。
百官到齐,刘喜扫了一眼,唱道:“有事启奏。”
第一个出来的,是主管刑部的江修简,昨日乾帝让刑部跟绣衣卫一起彻查刺客案。
“陛下,臣有两件事。”江修简声音沉稳,“第一,昨日刺客一案,臣已会同刑部、绣衣卫梳理出初步头绪,刺客共计五十七人,击毙三十一人,擒获二十六人,其中十一人供认,他们隶属莲花教,另有十五人至今不说,查不到籍贯。”
“查不到?”乾帝询问。
“是,这十五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其口音、习惯,均不像江南人,臣怀疑,他们来自北境。”
“北境。”乾帝念了一遍。
江修简没有接话,只把折子举过头顶:“此案详情臣已录成卷宗,请陛下御览。”
刘喜将卷宗呈上,乾帝翻开看了几页,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翻纸声。
乾帝看完最后一页,把卷宗合上,放在案头。
“第二件事。”
江修简道:“昨日逆贼作乱,臣请陛下下旨,追查逆贼余党,凡与莲花教有关联者,一律严查,金陵城内外,所有前朝旧人,逐一甄别,其中有异动者,先拿后审。”
殿中嗡的一声,前朝旧人,这四个字范围太大了。
乾帝没有立刻答话,他看向杨正奇。
杨正奇出列:“陛下,臣以为,甄别前朝旧人当有章程,不可滥抓,臣请由刑部会同绣衣卫,先查金陵城中前朝旧籍,再查与莲花教有过来往者,其余安分守己之人,不必惊扰。”
作为首辅,杨正奇需要维稳。
乾帝点头:“准了,江修简督刑部,郑同督绣衣卫,你们二人继续同办此案。”
江修简和郑同同时出列领旨。
杨正奇退回班次,殿中安静了一息。
章衡站在户部班次里,一直没有动,但他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陛下。”宋文渊出列说道:“昨日三波刺杀,刺客直逼御前,臣想请问陛下,这布防是谁在负责的?”
只要开始追责布防,就能追到郑同头上,郑同是绣衣卫指挥使,总揽皇帝安全,而章衡是绣衣卫同知,协助郑同办案,郑同若被追责,章衡就跑不掉。
乾帝说道:“郑同,你解释。”
郑同出列:“回陛下,周虎布防有疏漏,臣已将其暂押待审,但昨日刺客能混入百姓人群,是因为他们提前多日混入了城中,守城门的禁军跟五城兵马司也有责任,还有建造接将台的工部、卖出硝石火药的店铺等等都有责任,臣正在逐一核查,理清责任,该是臣的责任,臣也不会逃避。”
宋文渊想不到郑同将责任扩大化了,他是有责任,但别想让他一个人扛。
宋文渊退了回去,这样查责任,牵连太广了,太子党必然损失惨重。
“还有谁有本?”乾帝问。
无人应答。
乾帝看着殿中,沉默了一会儿。
“昨日朕遇刺,燕王守了朕一夜,燕世子及其护卫亦护驾有功,该赏,楚王因公负伤,也该赏。”
“朕在位九年,从一个小兵打到这张龙椅,朕不怕刺客,也不怕逆贼,这件案子给我查到底,凡是涉及此事的必须处理,无论是谁。”
皇帝的态度很明确,这次风波没那么容易过去,燕王跟楚王这次表现不错,至于没念到名字的那两个就自个看着办,这也是给江修简跟郑同提醒,不要涉及到皇子就有顾虑。
宋文渊退回去之后,顾言从文官班次里迈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乾帝抬了抬头:“说。”
顾言道:“臣昨夜查阅旧档,莲花教乃前朝余孽所创,其教众多为前朝旧部,而昨日被擒的刺客里,有一人名唤韩七,此人曾在北境从军,其籍贯、履历,臣着人细查之下,发现一桩蹊跷。”
他顿了顿,殿中百官屏息。
“韩七于七年前入北境军中,此人之前居住在道一圣坊,而道一圣坊据说乃前朝公主姜若水所创,收容前朝孤寡,明面上不涉朝政,暗地里却与前朝旧部来往密切。”
顾言说到这里,目光扫过户部班次,直接落在章衡身上。
“臣请问陛下,一个前朝余孽聚集之所,其人员何以能轻易混入北境军伍?又何以能在金陵城中设立多处暗点?更令人不安的是,昨日护驾人中,恰有一位道一圣坊弟子,此人姓苏,名星月,还是道一圣坊圣女,现居世子府中,与燕世子章衡来往甚密。”
听到顾言的话,殿中嗡的一声炸开。
章衡站在原地,面色不变,他已经料到了这一刀会来。
宋文渊刚才那一手是冲着郑同去的,被郑同四两拨千斤挡了回来。
顾言这一手才是真正的杀招,不查刺杀本身,查的是这些莲花教人的背景前朝,而前朝余孽的线索直指向章衡。
如果章衡无法解释,那他将万劫不复。
“陛下。”顾言继续道:“臣并非妄议燕世子,只是前朝旧人牵涉刺杀,而燕世子身边恰好有一位圣女,若说巧合,也未免太巧了。臣请陛下下旨,彻查这苏星月身份来历,并查燕世子是否知情,若知情不报,便是包庇逆党;若不知情,也该尽早避嫌,将此人交由绣衣卫甄别。”
他说完,退回班次,神态从容。
章衡感觉到无数目光刺在自己背上。
工部班次里,曾延福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户部这边,谢景行不动声色,于兼有些紧张。
林怀远跟章元辙虽然有些着急,但也不好说话。
乾帝没有立刻开口,目光越过满殿文武,落在章衡身上。
那目光像在等章衡自己说。
章衡其实不担心,乾帝知道苏星月的情况,都认可她当孙媳妇了,这说明不会有什么大事。
章衡出列:“顾大人所言,下官不敢说全错,苏星月确实是道一圣坊弟子,其师姜若水是前朝公主之事下官确实不知,不过苏星月一事,下官从未隐瞒圣上跟郑指挥使。”
章衡的话让顾言反而有些蒙圈,这家伙这种事都敢告诉陛下?他不怕陛下发怒吗?
陛下对他的信任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章衡继续道:“下官请问顾大人,苏星月昨日做了什么?”
顾言不答。
章衡就自己答:“昨日三次刺杀,苏星月三次挡在陛下身前,她若与莲花教勾结,为何要杀莲花教的人?她若是前朝余孽派来的内应,为何要拼死救陛下?”
“顾大人说下官包庇逆党,下官不敢认,苏星月在下官府中住了多日,绣衣卫有档可查,她每日出入皆有记录,从未与莲花教或任何前朝旧部私下接触。”
“下官任绣衣卫同知,若连身边人的底细都查不清,这同知也不必做了。”
郑同适时出列:“陛下,臣可作证,苏星月入世子府后,绣衣卫按例对其实行过背景甄别,其身份清白,无涉逆案,昨日护驾,更是有功无过。”
宋文渊此时开口了:“郑指挥使,绣衣卫甄别前朝余孽,向来是查其有无异动,而非查其有无身份,苏星月是前朝将军苏凌之女,其师是前朝公主,这等身份,岂能因无异动便轻轻放过?”
“可不能因是世子爷的红颜知己就徇私。”
宋文渊这话比顾言更狠,这已经不只是包庇的问题了。
章衡收回目光,转向宋文渊。
“宋太傅,下官有一问。”
宋文渊道:“你问。”
“敢问太傅,前朝亡于哪一年?”
宋文渊微怔,随即道:“景太祖起兵,历八年而克金陵,前朝末帝自焚于宫,距今九年。”
章衡重复了一遍,“那再请问太傅,前朝亡时,陛下年岁几何?”
宋文渊眉头皱起:“世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下官只是好奇,下官再请问,前朝亡时,太傅年岁几何?”
宋文渊脸色变了。
章衡不等他答,继续道:“太傅莫怪,下官并非有意冒犯,下官只是想说,前朝才亡九年,在座诸公,有多少人是在前朝出生、在前朝长大,甚至在前朝做过官、当过差的?”
“若按太傅方才所言,前朝出身便是原罪,那这奉天殿上,有多少人该被甄别?”
殿中死寂。
章衡转向乾帝拱手道:“陛下,臣听闻陛下也曾在前朝军中当过兵、吃过前朝的粮。若依宋太傅之言,凡是与前朝沾过边的人都要严查,那要不要查陛下呢?”
“放肆!”宋文渊厉声打断。
乾帝却抬手止住了宋文渊。
乾帝是想笑又没笑。
乾帝说道:“章衡,你胆子不小。”
章衡低头:“臣知罪,但臣想问一句,查她是为了查刺客,还是为了查前朝?”
“若是为了刺客一事,她昨日护驾有功,该赏。”
“若是为了查前朝余孽,那臣斗胆请陛下下旨,凡曾在前朝为官、为兵、为吏者,一体严查。在座诸公,包括臣的岳父林尚书,包括杨首辅,包括宋太师。”
“宋太傅在前朝时,曾为翰林院编修,此事《前朝职官录》有载,太傅要不要先查自己?”
章衡反将一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