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三天三夜的清洗 (第2/2页)
城外,万人坑挖好了。
三个大坑,每个坑能装几千具尸体。板车一辆接一辆,从刑场拉到城外,尸体一层一层码进坑里,撒上石灰,填土。填完一层,再码一层。土还没盖严,血腥味就顶开浮土,往外冒。
三天之后,秦淮河的水还是红的。井水打上来,带着一股子腥味。菜市口的石板缝里,血怎么冲都冲不干净。苍蝇密密麻麻,趴在墙根,轰都轰不走。
全城的百姓,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风都是腥的。小孩子不懂事,想上街玩,被大人一把拽回去,大人手都在抖:“别出去!别出去……外头……外头在杀人……”
三天之内,南京城血流成河。
徐弘基——诛十族。满门男丁,上到八十老翁,下到襁褓婴儿,一个没留。亲族姻亲、门客仆役,凡是姓徐的、跟徐家沾边的男丁,全部押上刑场。九代祖坟被刨开,棺材劈开,骨头扔在荒野里。女人没杀——魏国公府的女人,连同丫鬟婆子,全被押到城西的营房里,等着分赏。
刘孔昭——满门抄斩。他被按跪在台上,三个儿子跪成一排,两个女儿被押在台下看着。他忽然疯了似的嘶吼起来:“朱慈烺!我刘家跟着太祖爷打天下的时候,你祖宗还在要饭!二百年的勋贵,你说杀就杀!你不得好死!”
刽子手一刀落下,骂声断了。他的三个儿子紧接着被按上去,一刀一个。两个女儿在台下哭得昏死过去,被兵丁架走。
柳小侯爷——被押出来的时候怀里还揣着蛐蛐罐,锦衣卫劈手夺过来摔碎,他愣愣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完了……全完了……”刀落下去,笑容还挂在脸上。他的姬妾们,被押着站在台下,看着他的人头滚到自己脚边,有人哭,有人干呕,有人瘫在地上,眼睛直愣愣的,像丢了魂。
宋瑛——七十六岁,三朝元老。按律当斩,太子看了一眼名册:“老成这样,杀他脏孤的刀。”改成全家流放岭南。宋瑛走到半路就死了,尸体扔在路边,没人收。
高弘图家、赵家、钱家、周家……南京六部官员,凡在名册上的,一个没跑。抓到一个,杀一个。不审,不问,不听辩解。抄家的兵丁从早忙到晚,抄出来的金银堆成山,田契、铺契、盐引装了几十车,全部运往北京。
女人不杀。妻、女、小妾、丫鬟,全部留下,登记造册,等着分赏给有功的将士。整个南京城,一夜之间,少了几万男人,多了几万寡妇——可这些寡妇,转头就要被赏给杀她们丈夫的兵。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麻木得像木头。可没人敢反抗。
藩王倒是没杀。
周王、鲁王、潞王、唐王,逃难到南京的旁支宗室,全被"请"了出来——客气地请,没人敢动手,毕竟是朱家自己人。
至于钱谦益——
消息传来,太子翻着名册,笔尖在"钱谦益"三个字上顿了一下。
“跑了?”
“回殿下,钱谦益在攻城前一个多月,就带着家眷躲回乡下去了。常熟。”
太子没抬头,淡淡说了一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让他躲。等江南清了,孤亲自去常熟,把他揪出来。”
没人知道,钱谦益跑得有多急。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风浪——东林党争,他站过队;阉党起复,他低过头;朝堂倾轧,他从来都是那个"识时务者"。可这个太子,他没见过,只是听说过。
他听说,太子在北京,一夜之间血洗六部,几万颗人头落地,菜市口的血水顺着石板缝淌了三天。
他听说,太子在通州,把几万八旗降卒活埋进大坑,填土的时候,土里还有人往外爬。
听说听说听说。全是听说。可光这些"听说",就够他做半年的噩梦了。
所以太子还没到南京,他就跑了。
跑的那天,他坐在轿子里,路过秦淮河,看着河上灯火通明、画舫如织,忽然对身边的小妾说了一句:“这灯,看不了几夜了。能看一夜,是一夜吧。”
小妾不懂,只当老爷多愁善感。
钱谦益也没解释。他靠着轿壁,闭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疯子,要来南京了。
跑。跑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