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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我把话带给第六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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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我把话带给第六栋 (第2/2页)

抬起来一点。

    他没有掏纸,也没有掏本子。

    “三年前十二月十一号。”他说。

    “一号楼给界河仓送过一批柴油。”

    “二十桶。”

    “一桶五十升,一共一千升。”

    “送的车是园区调度那边派的,车牌尾号是四三。”

    “经手的人一号楼这边是蔡三平,界河仓这边签的字看不清,只看得出是三个字。”

    那四个人没有出声。

    “这一笔在骆先生那份清单上记着。”陈九斤说。

    “记的是一号楼垫,界河仓还。”

    “骆先生那份清单上,这一笔后头的‘还’那一栏,是空的。”

    “三年了,空的。”

    “空的意思是:界河仓没有还,也没有认。”

    站在正当中那个人的下巴动了一下。

    “你来要债。”

    “不是。”陈九斤说。

    那四个人当中,有两个的手往身侧收了一点。

    “我今天来,不是要那二十桶。”

    “二十桶柴油三年前值多少钱,我算过:一升十块,一千升,一万块。”

    “三年了,一万块。”

    “一号楼四百零七个人,这一万块摊到每个人头上是二十四块五。”

    “我不为二十四块五跑三十里路。”

    八点零九分。

    “我来是问一样。”

    “那份清单上,这一笔记的是垫。”

    “记这一笔的是骆先生,不是乜师傅。”

    “我没有见过界河仓那本账。”

    “界河仓那本账四年没往上报过,我知道。”

    “所以我不知道界河仓那本上,这一笔是怎么记的。”

    “也许记的是借。”

    “也许记的是买——一号楼那年冬天缺现钱,把柴油卖给界河仓,卖了钱又用别的什么抵回来了,这一样蔡三平记账的时候记错了行,我们楼这四年的旧账里有过三回这样的事,都是他记的。”

    “也许这一笔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也许这二十桶柴油压根不是一号楼的。”

    他把手放下。

    “我今天来,是问乜师傅一句:”

    “这一笔,是不是真的。”

    院门口那四个人一动没动。

    小屋窗户那儿的那个人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我说完了。”陈九斤说。

    “麻烦各位带一句。”

    “带什么。”

    “带这一句:”

    他抬起头。

    “他要是说这一笔不对,我回去就把它划掉。”

    那四个人当中,站在正当中那个人的眼睛动了一下。

    “划掉?”

    “划掉。”陈九斤说。

    “那份清单是骆先生的,不是我的。我划不了他那一份。”

    “我划的是我们楼自己那本。”

    “我们楼那本上,这一笔记在‘外欠’那一栏,三年了。”

    “乜师傅说这一笔不对,我回去把这一行划了,旁边写一行:经界河仓核对,此笔不实,划去。”

    “底下我签字,日子写那一天。”

    “划完了贴在我们楼一层大厅那面墙上。”

    “那面墙上现在贴着十样东西,四百零七个人天天看。”

    “这一样贴上去是第十一样。”

    八点十三分。

    院门口安静了。

    站在正当中那个人往旁边看了一眼。

    他旁边那个人没有回应。

    “你划它干什么。”他说。

    “划了对你们没好处。”

    “划了我们楼少一笔外欠。”陈九斤说。

    “少一笔外欠,账面上我们楼这四年的数就少一万。”

    “少一万,我们楼今年往上报的时候难看一点。”

    “对我没好处。”

    “那你还划。”

    “我要一样比一万块大的东西。”陈九斤说。

    “什么。”

    “我要一号楼那本账,往后没有一笔是别人不认的。”

    “一本账上有一笔别人不认的,那一本就不能拿去跟人对。”

    “不能对的账,摆在桌上没有用。”

    “我这四年也许还有别的这样的笔。我只是没有碰上第二个乜师傅。”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走了。”

    “各位不用回我。”

    “乜师傅回来,谁方便谁说一声。”

    “他要是不想说,那也行。”

    “他不说,我们楼那本上那一行就那么记着。”

    “记着也不亏。三年都记着了。”

    他转过身。

    他往车那边走。

    走了大概五步,后头有声音。

    “姓什么。”

    陈九斤停下来,回过头。

    站在正当中那个人还站在原地。

    “陈。”

    “哪个陈。”

    “耳东陈。”

    “一号楼那个?”

    “一号楼那个。”

    那个人看了他两秒。

    “上礼拜三从调度室出来的,我们乜师傅一路上没说话。”他说。

    “到院子里他说了一句。”

    “说什么。”

    那个人没有答。

    他把嘴闭上了。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开了院门口那一块。

    “你走吧。”

    八点十八分,车往回开。

    车出院子的时候,陈九斤回过头看了一眼。

    小屋那扇窗户,玻璃上那层灰。

    灰上有一块地方是干净的。

    巴掌大,在窗户中间偏下。

    那不是擦出来的。

    那是有人把手贴在玻璃上很久,手掌那一块的灰被压平了。

    八点二十,车上了土路。

    “办完了?”佟司机隔着后窗玻璃说。

    “办完了。”

    “见着人了吗。”

    “没有。”

    “那你办的什么。”

    陈九斤坐在踏板上。

    “送了一句话。”

    “送到了吗。”

    他没有立刻答。

    他把刚才那块干净的玻璃在心里过了一遍。

    “到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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