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你可以试试 (第1/2页)
他走出那扇门,走了二十步。
后头有脚步声。
那两个人当中的一个追上来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走到陈九斤前头三步,转过身,抬起手,往回指了一下。
指的是那扇门。
陈九斤转回去了。
门还开着。
他走到门口,站住。
“进来。”
三点十四分。
他重新走进那间屋。
骆守成没有站起来。他还坐在桌子后头,手放在那一摞报表上。
桌子右下角那个抽屉还开着那一寸半。
“坐。”
陈九斤没有坐。
他把那个牛皮纸封套抱在左边胳膊底下,站在椅子后头。
骆守成看了他两秒。
他没有再让第二遍。
“三样。”他说。
“我说三样,说完你走。”
“您说。”
“第一样。”
骆守成把两只手交叠起来。
“你这二百零四天,没有上过二号楼的二层。”
“不是没有机会。”
“第五十八天你们楼提走一个人,第六十四天你站在那道门口。那天你要是往里冲,门里的人拦不住你——门里那会儿只有两个人,你后头跟着三十几个。”
“你没有往里冲。”
“你在门口站了四十分钟,逼那个人开的门。”
“这二百零四天里,你手底下这样的机会有过四回。”
“四回你一回也没有动手。”
“不是你不敢。”
他停了一下。
“是你上去了就得动手。”
“动手你不肯。”
陈九斤站在椅子后头。
他脑子里没有跳出任何东西。
“第二样。”骆守成说。
“第一百三十四天,你在你们楼大厅中间摆了一块小黑板,写了三行字,教了二十一个人。”
“第一百六十三天到一百六十六天,你又教了三条。”
“你教这些,不是因为你想让四百个人都会问。”
“一个人想让别人会一样本事,教三个就够了。三个再往下教,比你自己教快。”
“你教了二十一个,还让他们各自回去教自己那一层。”
“二十一个变一百多个。”
“你不是在教本事。”
“你是在铺一样别的东西。”
“铺什么。”
“铺一栋没有你也转得动的楼。”
骆守成把手松开了。
“一个人铺这个,只有一个原因。”
“他知道自己有一天会不在。”
屋里安静着。
窗外头传来一声哨子。
那是园区中午和下午上工换班吹的,一天四回。
哨子响了三下。
屋里没有人往窗外看。
门口那两个人没有动。
骆守成没有抬头。
陈九斤也没有。
三点二十一分。
“第三样。”
骆守成的手放在桌上。
“你要总账。”
“你上回说你要看的是:一个人的四百万,在总账上是怎么变成四百万的。”
“这一句是真的。”
“可它不是全部。”
他抬起眼睛。
“陈九斤,你算过一笔。”
“你一个月记四万一,两成八千二。”
“同一个月,你头上要扣九千。”
“这一笔你第三十天在你们楼的黑板上算过,全楼四百个人看着你写。”
“你那天写的是净欠八百,二十一年四个月。”
“你那天没有写另外一样。”
“你没有写:照这个算法,你这辈子还不完。”
陈九斤站在椅子后头。
他的手在封套上收紧了一点。
“你不写,是因为那天你们楼底下站着四十个新人。”
“可你自己算过。”
“你算过的那一笔,跟你写在黑板上的那一笔不一样。”
“所以你要总账,不是为了赎自己。”
“你赎不了。”
“你要的是一样别的。”
骆守成把两只手放平在桌上。
“你要那本账,是为了有一天把它交给一个能用它的人。”
“那个人是谁,你现在不知道。”
“可你手上那些纸,一样也没有扔。”
“四十七个名字,四百零七行底稿,两本账的差额,四本账四百七十四笔,一万一千二的公示,四百零八行名册,蔡三平那十九个人。”
“这些东西你留在一栋楼里,贴在墙上,记在别人的册子上,让四百个人看见。”
“留东西的人,都是等着有一天有人来看的。”
屋里安静了很久。
三点二十六分。
陈九斤站在那儿。
这三句他一句也没有反驳。
第一句是真的。
第二句是真的。
第三句——第三句他自己没有想到过。
他这二百零四天,从来没有把「我赎不了」这四个字在心里说全过。
他算过。他知道那个数。
可他没有把这个数说给自己听。
今天有一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用一句平的话,把这个数说全了。
而且那个人一句假的也没有说。
他的手在那个牛皮封套上按着。
封套的边硌着他的胳膊。
“骆先生。”他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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