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学生 (第2/2页)
这人是肥彪手底下的,平日在赌档看场,也替粉档收账,熟人都叫他烂牙成。
肥彪是和安乐的,和安乐来源于安乐汽水厂,最初是厂里工人维护利益的团体,因此得名“汽水房”,简称“水房”。
肥彪四十年代就在九龙城寨靠卖“面粉”赚下第一桶金,后来肥彪的势力被赶出城寨,转而往尖沙咀扩张。
到了五十年代,他已有了几处分销的粉档,又舍得拿钱结交探长,自己渐渐退到后头,收账、打人这些事,自然有烂牙成这帮人去办。
罗福生在他们的赌档借了钱,又赊了粉,旧账没还,新账越滚越多。
昨夜被堵住,他先求宽限,后来又赌咒,说下次一定还。
烂牙成听得不耐烦,叫人将他按在桌上,要废了他,他这才喊出自己还有个女儿可以卖。
烂牙成扭头看向罗福生:“还杵着干什么?等我给你封利是?”
“成哥,她……”
“后悔了?”烂牙成从腰里抽出一把小刀,往他跟前一递,“行啊,把手摆出来。”
罗福生猛地将手藏到身后。
烂牙成嗤笑一声,把刀收回去,朝两个手下抬了抬下巴:“走。别让这烂鬼跟着,晦气。”
罗秀兰被拖出窄路,一只布鞋掉在地上。她拼命回头,父亲仍站在废屋旁,只弯腰将鞋捡了起来。
这时,大路那头传来摩托声。
姜鸣上午进城办事,正往学校赶,拐进土路,便看见前头几个人挤作一团。
姜鸣的车速立刻降了下来。
罗秀兰认出了姜鸣,猛地挣扎起来,抓着她的人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骂道:“再动,老子——”
那人的话还没骂完,身后摩托车的轰鸣突然拔高。
几个人下意识回头,只见姜鸣已经松开车把,整个人借着车速从摩托上跃了下来。抓着罗秀兰的男人刚转过半张脸,一只皮鞋已经结结实实踹在他脸上。
砰的一声,人横着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废屋的砖墙上,摔下来时连声都没出,鼻血已经淌了满嘴。
失去控制的摩托顺着土路往前滑了一段,歪倒在路边,车轮还在空转。
邹德成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刻去摸腰间的小刀:“扑街,你边个——”
姜鸣人已经到了跟前。
他一把扣住邹德成握刀的手腕,往下一折,只听咔嚓一声,手腕当场翻了过去。
邹德成惨叫着松手,小刀掉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后退,姜鸣已经抬脚踹在他膝盖侧面。
又是一声脆响。
邹德成整个人猛地栽倒,抱着右腿在地上翻滚,额头瞬间疼出一层冷汗。
旁边两个人这才彻底回过神,一个松开罗秀兰,拔腿便跑,另一个顺手抄起墙边的木棍,迎头朝姜鸣砸下来。
姜鸣侧身让过木棍,顺手抓住棍身往自己这边一带。
那人脚下不稳,一头撞了过来,迎面就是一记膝撞,鼻梁当场塌了下去。紧接着姜鸣抓住他的肩膀往下一按,一脚踩在他小腿上。
“咔嚓!”
惨叫顿时响彻整条土路。
最后那个逃出去十几米的人听得头皮发麻,跑得更快。
可他才刚冲过废屋,后衣领突然一紧,整个人直接被人从后面拽了起来。姜鸣提着他往回走了几步,随手往地上一扔。
那人摔得七荤八素,刚撑起半边身子,姜鸣已经一脚踩住他的脚踝。
“唔好!大佬,唔好啊!”(不要!不要啊!)
他吓得声音都变了,“我只是跟着成哥做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姜鸣脚一用力。
咔嚓一声,那人两眼一翻,抱着腿在泥地里滚成一团。
不过十来秒,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四个人已经全部躺在地上,抱腿的抱腿,捂脸的捂脸,惨叫声此起彼伏。
罗秀兰背靠着墙,双手仍被反绑着,嘴里塞着布,整个人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恐里缓过来。
姜鸣走过去,先把她嘴里的布扯掉,又替她解开手腕上的麻绳。绳子勒得很紧,两只手腕已经磨破了皮。
“校长……”
罗秀兰刚叫了一声,眼圈便红了。
“没事了。”
姜鸣看了眼她肿起来的半边脸,神色一点点冷下来。
他伸手替她把凌乱的头发拨开,确认身上没有别的伤,这才转过身。
地上的几个人一接触到他的目光,惨叫声都不自觉小了些。
姜鸣弯腰捡起邹德成掉下的小刀,走到几人面前蹲下:
“敢绑我三一的学生,扑街,好大的胆子。
说,你们是谁?谁让你们来的?”
邹德成立刻道,
“姜先生,是他老豆欠债,拿女儿抵债的!”
“欠债?”
邹德成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赶紧抬手往废屋那边指:
“罗福生!是罗福生欠我们的钱!”
邹德成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昨晚我们去找他收数,他自己说没钱,问能不能拿别的抵。他说他有个女儿,十五岁,长得还可以,可以拿来抵账。今天也是他自己去学校,把人骗出来交给我们的!”
罗秀兰脸色一下白了。
她虽然早已猜到了,可亲耳听到,终究还是不可置信。
远处荒草中,一道瘦削的身影猫着腰,正拼命往土坡下面跑。
罗福生头也不敢回。他从刚才姜鸣动手的时候就已经吓破了胆,眼看邹德成把事情全部抖了出来,哪里还敢留下,趁着众人没注意便悄悄往外溜。
只要跑进前面的棚户区,随便往哪间屋里一钻,姜鸣总不能一家一家去找。
他刚想到这里,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赶这么急去哪啊?”
罗福生浑身一僵。
还没等他回头,衣领已经被人从后面抓住。
下一秒,他双脚离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姜校长!姜校长!”
罗福生吓得手脚乱扑,可姜鸣根本不理,像拎一袋垃圾将他一路提回废屋前,随手往地上一丢。
扑通!
罗福生摔得满嘴是土,爬起来第一眼便看见站在旁边的女儿。
罗秀兰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罗福生反而更加心慌。他张了张嘴:“阿兰,你听我解释……”
罗秀兰没有说话。
“我也是没办法啊!”罗福生赶紧爬过去,
“他们要斩我的手,我不这样讲,我会死的!我想着你先跟他们去做几天工,等阿爸有钱了,我马上去接你回来!”
邹德成躺在不远处,疼得满头是汗,听到这里都忍不住骂了一句:“扑街,你自己讲卖女抵数,现在扮什么好老豆?”
罗福生脸色一变:“成哥,我……我……”
罗福生突然翻身跪起来,朝着姜鸣便开始磕头:
“姜校长,我错了!我真错了!我猪油蒙心,我不是人!你放过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戒,一定不赌,也不碰粉了!”
额头砰砰砸在泥地上,几下便破了皮。
罗福生见姜鸣没有说话,磕得更用力了:
“姜先生,我求你!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真不是想害她!
我只是欠得太多,实在没办法了!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阿兰以后赚的钱我也不要了,一分钱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