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印册 (第2/2页)
萧然合上用印簿,又抽出另一本——档房角落的架上,压着一摞更旧的册子,封皮上积着厚厚的灰。他随手抽出一本,翻开,扉页上写着“太府司用印总簿·乙亥年至庚辰年“。
他翻到庚辰年,那是壬申年前两年。庚辰年的用印记录里,损耗批文经手人栏,写的还是一个具体的名字。
萧然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那个名字他见过——在魏宪底账的残页上,在壬申年那几笔大额报损的“准“字底下,在魏宪用朱笔圈出的几个“可疑经手“之中。
他不动声色地把总簿放回原处,又翻了翻架上的旧册。翻到最底层时,他摸到一本硬壳册子,抽出来一看,封皮上没有字,只沾着一块暗红的印泥渍。翻开,里面却是空的——整本册子,一页纸也没有。
空册子,压在最底下,封皮上沾着旧印泥。
萧然把空册子放回去,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太府司有一本用印总簿,记着历代经手大账的印签。可不知从哪年起,有人把总簿里的关键几页抽走了,换上“司正“这个官衔,把具体的人名,从账上抹掉了。
他合上最后一本册子,起身向徐主簿道谢。走到门口时,他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徐主簿,档房后头那间屋子,常年锁着,是存什么的?“
徐主簿翻眼皮的动作,顿了一瞬。
“那是存废印的。“他说,“历年作废的印信,都封在那屋里,等着朝廷统一销毁。“
“钥匙在谁手里?“
“司正亲自掌着。“徐主簿低下头,继续翻他那本破册子,“萧副办要是想进去看,得跟司正大人请示。“
萧然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走出太府司档房,站在院子里,日头正好。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灰扑扑的屋子,目光越过屋顶,落在后面那间门窗紧闭、从外头上了三道锁的小屋上。
废印房。魏宪当年没能进去的那间屋子,如今就在他眼前。
账在屋里,钥匙在司正手里。可他一个耗损稽核副办,凭什么让太府司司正打开那扇门?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吞的声音:
“萧书办,好巧。“
萧然回头,看见卫迟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摞文书,笑眯眯地看着他:
“您也来司里办事?正好,司正大人让我传个话——请您过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