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圈名现影,阵堂暗雷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圈名现影,阵堂暗雷 (第2/2页)

人走到矮峰脚下的时候,秦守拙忽然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来看着林北,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亮得有些异常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林北脸上。

    “你是来问阵的事,还是来问人的事?”

    林北对上他的视线,没有绕弯子:“李长庚。”

    秦守拙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什么别的表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木棍,把它随手别在腰间,然后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李长庚十一年前找过我一次,让我在丹堂药库的防护阵上留一个后门。我没答应。他又找了我第二次,加了价码。我还是没答应。第三次他威胁要把我逐出阵堂。我告诉他——你可以逐,但我走之前会把他在执法堂暗账上的所有往来记录全部拓印一份贴在主峰议事厅门口。”

    林北安静地听着。

    “从那以后他就没再找过我。”秦守拙继续道,“但他在名单上画了个圈,对吧?我猜他临死之前都不会想明白,我既不帮他,也不揭发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阵堂里修我的阵纹。他画那个圈的意思大概是‘这个人不可用但也不能让别人用’。其实他想多了。我谁的人都不是,我就想修阵。”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重新转身朝矮峰上走去,走了两步又偏过头来:“丹堂那口新炉子的温控阵明天我过去看看。今天没空。”

    “好。明天见。”

    秦守拙的背影重新融入矮峰的石阶之间,灰袍在午后的阳光中晃了几下就消失在了石林深处。林北站在矮峰脚下,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阵。

    魔尊残魂在他脑海中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感慨:“这个人是个纯人。十二年被压在最底层,心里那根弦还没断。李长庚看人的眼光确实毒,秦守拙这种人如果真替他做事,整个青云宗的防御阵法都会变成筛子。但他偏偏什么都不做,就守着那一手刻阵的活计过日子。”

    “李长庚怕的就是这种人。”林北转身朝丹堂方向走回去,“一个不贪钱、不贪权、不怕威胁的人,他拿什么控制?”

    他走回丹堂的时候,苏青萝已经从周远舟那里查完了秦守拙的背景。她站在院子门口等着,手里捏着一页抄录下来的档案:“查过了。秦守拙,散修出身,十二年前被阵堂收为外门弟子,因为阵法天赋突出破格升入内门。但之后十二年里没有升过一次职,没有受过一次处分,没有参与过任何核心阵法项目。他的档案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因为他不让人往上面写字。”林北将刚才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苏青萝听完之后沉默了几息,将档案抄录页折好收了起来。

    “那秦守拙这条线怎么处理?”

    “不用处理。”林北走进院子,在石桌边坐下,“他不替李长庚做事,也不会替我们做事。只要他不被人利用,他对宗门就没有威胁。宗主那边我会去说一声,把秦守拙的情况报备清楚,但不动他。”

    苏青萝在他对面坐下,将档案页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还有一个事。今天上午你出去的时候,程渡传讯过来了——天机阁总阁的押解队伍已经到了临海城,孟长庚已经被押上船了。程渡说孟长庚在离开之前要求带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说‘第八份副件里的暗桩名单不是全部。李长庚手里还有一份名单,已经给了别人。你们找到那个人的时候,告诉他——‘竹’是假的,真正的暗桩代号叫‘石中竹’。”

    林北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石中竹。石宽已经暴露了,郑玄已经被抓了,秦守拙已经确认不替任何人做事。那“石中竹”到底是谁?

    他抬起头来看向苏青萝,苏青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显然同样在盘算。

    “孟长庚被押走之前说的最后这句话,应该不是在撒谎。”她低声道,“如果‘竹’是假的,那郑玄就只是替死鬼。真正的暗桩从一开始就被藏在更深的地方。李长庚给孟长庚的那份副件里写的‘竹是郑玄’,是故意误导。”

    “那石中竹到底是谁?”林北将那份抄录档案在指间翻了一圈,目光落在档案页末尾秦守拙的备注栏上。那里有一行周远舟刚才补上去的小字:“此人十二年未升职,但每年年终考核阵法实操评分均为阵堂第一。今年年末即将升任阵堂执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个十二年不升职的人,偏偏在今年年末要升职了。这是巧合,还是有人终于要动这枚棋子了?

    他把那行字指给苏青萝看。苏青萝看完之后面色微变,低声道:“今年年底的升职评审是阵堂长老会和宗主共同定夺。如果有人在评审之前动了手脚——”

    “秦守拙的升职评审还有多久?”

    “按宗门惯例,年终评审在十二月。现在离十二月还有不到两个月。”

    林北将档案页折好收进袖中,站起身来走到院门口。午后的秋阳照在他肩头,把他的影子投在石阶上,拉得瘦而长。他望着西峰阵堂的方向,那座矮峰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石质光泽,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两个月。

    如果“石中竹”的目标是年底评审时在阵堂安插自己的人,那秦守拙就是那个必须被拉下来的人。而秦守拙被压制了十二年,今年终于要升职——恰好卡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转身走回院子,对苏青萝道:“今晚我去找宗主。明天开始,暗中盯住阵堂的升职评审流程。不管‘石中竹’是谁,他要在评审上做文章,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苏青萝点头起身,朝药库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别一个人扛。”

    林北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点了点头:“不会。”

    苏青萝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桂花树上最后一批金桂在秋风中无声地落了几瓣。林北站在树下,将那张折好的档案页在掌心贴了贴,感受着纸面传来的微凉。

    李长庚的最后一枚棋子还藏在暗处。

    但他已经闻到了味道。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