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夺取栈道 (第2/2页)
军士脸上。那人惨叫着后退,撞翻了水囊,老匠却没有去捡,只将湿毡扑在已经烧着的板缝上,整个人压了下去。
营内守军见凉军不追,反倒在栈口停住,立刻又有人回身。
数支长矛从盾隙间探出来。
葛从周身前的亲兵中了一矛,半跪着仍撑住盾。血从他袖中滴下,落在焦黑的木板上。
后面军士急着上前,栈道一下拥挤起来。
“退回去!”
葛从周回头厉喝。
“没有号令,不许上栈!”
后队都头连忙将人拦住。
前面却不能退。退半步,守军便能重新把火送过来。葛从周踩住一根抵在盾边的矛杆,身子向前逼近,短刀从盾旁递出,将那持矛人逼得抽身后撤。
侧面弩声再起。
一道正向救火军士举弓的身影从矮垒上栽下,守军纷纷缩回头去。凉军盾后几名甲士同时撞出,将营门前那十余步宽的地方硬夺了下来。
“起开!”
老匠掀起湿毡,拿斧背凿开已经烧酥的表层。旁边两人把水浇进缝里,烟气腾起,呛得众人睁不开眼。
葛从周没有催问。
直到老匠探身看过下面的梁木,抬起满是灰黑的脸,向他点了一下头,他才长出一口气。
“换前队,进寨!”
守军原本已在向南逃,见凉军腾出手来,又没有高处弓手掩护,营门处很快挤成一团。成都兵还想收住阵脚,本地守卒却先从侧面矮墙翻了出去。
谁也不肯留下,替别人守最后一道门。
半个时辰后,寨中的旗被取下。
葛从周止住远追,先让人将伤卒抬回,再遣两队搜检余火。匠兵伏在栈上,一处处看榫、看梁,坏得厉害的几块板立即拆换。
那名被他扯回来的队正走过来,脸上还有些羞惭。
“末将险些误事。”
葛从周正在替受伤的亲兵按住臂上伤口,闻言看了他一眼。
“你守住了口子。该记的功,不会少。”
队正低头应下,转身去帮着抬人。
战后点数,凉军阵亡二十七,伤六十一。敌军遗尸百余,被俘四百余,其余沿南路溃逃。
报功的军吏写完数目,问葛从周还有什么要添。
“先写栈道。”
葛从周将已经卷刃的短刀放下。
“木梁未毁,坏板可换,明日便能过粮。”
消息送到王建手中时,主力距前军尚有一段路。
王建先看最后那行,才往上看伤亡。
看完,他将文书交给郭崇韬,吩咐给杨师厚另抄一份,随即命后队缓行半日,先让运送木料、救治伤卒的人马过去。
刘鄩过来问骑军何时通过。
“等匠人验完,不争这一夜。”
王建看着他。
“到利州以后,前面便要靠你们了。”
刘鄩领命,没有请战,只回营把伤蹄、松掌的马又查了一遍。
……
利州守军先看见的,是一批丢了弓槊的败卒。
城门还未打开,城上已经有人往下喝问,叫他们原地站住。败卒挤在壕边,吵着要水,有人脖颈上插着半截箭杆,靠在同伴身上直喘。
晋晖来到城头,叫人把领队押官带上来。
“栈道烧了么?”
押官不敢抬头。
晋晖的脸色反而慢慢定了下来。
他又问了几句,便将人交给军吏,转身下城。回到营中,他召齐几个早已商议过的将校,没有再问众人愿不愿降。
“北门交给你。仓场交给你。成都来的人,先请到营中喝酒,缴了刀,别伤性命。”
有人低声问:“若他们不肯呢?”
晋晖抬起头。
那人便不再问了。
事情办得比他预想的快。北面守栈军一败,原先犹疑的地方将校也都松口。
谁愿意领着眼前这些败兵,再去挡一支连纵火毁路都拦得住的军队?
两日后,凉军前锋抵达利州。
王建随主力入城时,晋晖在城门内等候,身后军士已经解下兵刃,按队立在道路两侧。
多年不见,晋晖两鬓白了不少,身上的袍子却仍穿得齐整。
他向王建行军礼,刚俯下身,便被托住了手臂。
“进去说。”
王建没有在城门口与他叙旧,只让郭崇韬接过军籍、仓册。
葛从周遣兵接防,城门与粮仓各有人去,原有守军依令回营。
晋晖看着凉军越过自己,眼角轻轻动了动。
府中坐定,他终于问:“我旧部如何安置?”
“照信中所许。你暂领原部,仍须核籍,听行营调遣,官职上报长安。余下各营的归属,点验后再定。”
王建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家资无罪者不问,兵饷按册发。可是公仓里的东西,谁也不能先搬回家。”
晋晖嘴唇动了一下,终于点头。
他不是没想过再求几分余地。可凉军已经到了,王建又肯认先前的文书,此时再争,只会将刚留住的情分也磨掉。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争执。
一名凉军军士从旧营牵出两匹马,说是溃兵弃下的。晋晖手下押官却认得马鞍,双方僵持着来请示。
郭崇韬出去问明缘故,让军士把马送回统一点验。
那人有些不甘,嘀咕说别营入城都能得些东西。
郭崇韬没有发怒,只问:“破栈的赏,给不给你?”
“给。”
“那就领该领的。”
事情处置完,晋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饮了一口。
他方才一直听着,没有插话。
傍晚,李师泰的密使到了。
来人带着口信,说成都催令愈急,关上又添了监军。李师泰愿与凉军接洽,却不能独自作主,尤其想知道晋晖到了凉军手里,如今究竟如何。
王建听完,看向晋晖。
“劳你写一封信。”
晋晖抚着茶盏,没有立即应下。
王建也不催,命人取来纸笔,放在案边。
过了一会儿,晋晖将茶盏搁下,提起笔。他先写自己平安,又写部曲尚在,粮饷如何核发,落笔渐渐快了。
只要李师泰也肯过来,自己便不再是孤身领着一支降军,站在这些北方将领之间。
王建看见他蘸墨,便起身往外走,将屋子留给他。
府门外,骑军正在通过。
刘鄩行在队前,见王建出来,勒马行礼。后面是一列列牵马步行的军士,过栈时收起的长兵已经重新系好,马鬃上的水汽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王建走到一匹马旁,伸手摸了摸它的颈侧。
山路还未走完。
但他带来的两千铁骑,已经到了利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