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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之魏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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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我之魏征 (第2/2页)

    “将来大王子孙在位,外镇有强兵者,是否也可说天子受小人蒙蔽,再拥立一个宗室?”

    “此例一开,后世人人都可奉以为法。”

    李业靠在案后,神情已经完全严肃起来。

    “你方才还说,献策者未必都是乱臣。”

    “他们自然未必想反唐。”

    萧顷扫过联名书上的名字。

    “只是凉国旧臣随大王多年,今日好不容易入了长安,谁不想早得从龙之功?”

    “新君登基,便可拜相封公。大王若再进一步,他们的官爵也能再进一步。”

    “人欲富贵,并不稀奇。可若以此干系社稷大义,便是在陷大王于不义。”

    张承业轻轻叹了口气。

    萧顷这番话说得刺耳,却正中要害。

    李业没有打断。

    “还有呢?”

    “还有名器。”

    萧顷抬头拱手,肃穆相对,铿锵有言:

    “关中方定,巴蜀未取,河南、河北、淮南皆非大王所有。天下尚未得其半,便急着登基、封王、拜相。”

    “敢问大王,将来真正荡平天下之时,还能用什么封赏后来功臣?”

    “官爵若今日便分尽,旧臣必骄,新人也无所期待。”

    “朝廷名器有限,不可一日尽假于人。”

    话说到这里,李业已经微微点头。

    可现实难题仍在。

    “若不立新君,长安政令当以何名义发出?”

    “本王所授刺史、县令,难道永远都是无诏自命?”

    萧顷显然早已思考过。

    “陛下受朱温挟持,诏令不得自由。此乃天下共知之事。”

    “大王可以宗室、凉王身份,权领诸道讨贼义军都统,明发檄文,声讨朱温劫迁圣驾、隔绝中外。”

    “长安则设尚书省留司,暂理关中庶政。”

    “地方官员不必遮掩。刺史称权知,县令称摄任,诸曹称判事。所有告身都注明,俟圣驾还京,再行奏请追正。”

    “这是从权,并非僭越。”

    “可朱温不会认可。”

    “何须他认可?”

    萧顷继续道:

    “朱温不是朝廷。”

    “奏表仍照常送往洛阳。他截下一封,大王便再送一封。纵然天子一封也看不见,天下人也会知道,长安仍奉陛下正朔。”

    “正统之争,争的从来不是朱温肯不肯点头。”

    敬翔一直没有开口,此刻终于道:

    “子澄之法,可以施行。”

    “留司处置实务,权官治理州县。名义上仍奉洛阳,实则关中自行运转。”

    “待天子脱困,所有任命皆可追认。”

    李业望向萧顷。

    “若天子始终不能脱困呢?”

    萧顷沉默片刻。

    “不会太久。”

    “为何?”

    “朱温与陛下,必有一争。”

    萧顷语气不快,却十分笃定。

    “朱温有枭雄之姿,能忍,也能用人。可他性情急躁,所欲又多。”

    “陛下则性情刚直。诛宦官、练禁军、出兵削藩,屡败而意不改。这样一个人,岂会甘愿终身做朱温掌中的玉玺?”

    “朱温想奉天子号令诸侯,便要天子事事听命。”

    “陛下若不肯,他要么退还朝权,要么便只能走到废立那一步。”

    一旁的李振忍不住皱眉道:

    “若朱温真敢废立,天下局势又当如何?”

    “那时便不同了。”

    萧顷道:

    “当今陛下是僖宗所立的正统天子。大王今日另立新君,是主动毁坏礼法。”

    “若将来朱温先废陛下,另立傀儡,大王拒绝伪诏,奉今上为正统,以宗室身份权摄国政、起兵讨贼,则是在维护礼法。”

    “看似只差一个先后,其义却有天壤之别。”

    偏堂中安静了很久。

    李业缓缓站起,绕过书案,走到萧顷面前。

    萧顷以为他仍要发问,正欲再拜,却被李业一把握住双手。

    “君真为我之魏郑公!”

    魏郑公,便是魏征。

    萧顷神色震动。

    “下官不敢当。”

    “敢当面骂本王身边旧臣是乱臣贼子,还有什么不敢当的?”

    李业笑了一声,随即转身下令。

    “不另立天子,不改年号。”

    “即日起,在长安设尚书省留司。本王权领诸道讨贼义军都统,关中州县官皆以权知、摄任名义授职。”

    “奏表照常送往洛阳,朱温愿截,便让他截。”

    “萧顷权知留司吏部铨选,兼判国子监事。先整理关中士籍、学校,拟定明年制科章程。”

    萧顷再次拜下。

    “下官领命。”

    那份联名书仍摆在案上。

    李业没有追究署名者,只让人将原件封存。

    “跟随我多年,想求富贵,并不可耻。”

    “但天下尚未平定,百姓尚未安生。此时便急着封王拜相,早了些。”

    消息传出以后,长安官场议论不绝。

    有人钦佩萧顷敢言,也有人暗恨他坏了众人富贵,尤其是很多灵州旧臣,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心中可是把萧顷记上了。

    但尚书省留司的牌匾,还是在三日后挂上了旧省署大门。

    同一日,洛阳宫城之内,李晔将一份来自汴州的制书草本投入火盆。

    纸上写着追授宣武将领官爵,又斥李业擅据关中,命天下藩镇不得接受长安留司任命。

    火舌卷过纸角,很快烧到“凉王”二字。

    总管御前侍卫的高仁厚与翰林学士陆扆跪在殿中,谁也没有出声。

    李晔望着火盆,忽然问道:

    “高卿,朕身边还有多少人敢执兵?”

    高仁厚伏下身体。

    “臣有罪。”

    “臣如今,已经无兵了。”

    李晔的手指慢慢收紧。

    陆扆却在此时抬起头。

    “陛下身边无兵,洛阳城中却未必无人。”

    “还有姚长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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