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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梁代争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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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梁代争锋(下) (第1/2页)

    东渭桥北,蹄声如雷。

    刘知俊的两千效顺军自麦田后杀出时,桥北的河东马群才移走一半。

    数百辆辎车堵在官道上,赶车民夫听见喊杀,纷纷弃车奔逃。受惊的战马挣断缰绳,冲入人群,转眼便把北岸搅成了一锅沸粥。

    这支兵马昨夜出了通化门,并未直奔东渭桥。刘知俊先沿龙首原西北沟道潜行,趁夜由中渭桥渡过渭水,再折向东北,藏在高陵以西。东渭桥相隔长安三十余里,河东斥候的眼睛都盯着城下,没有想到,朱温会在开战以前,便把一支偏师送到渭水北岸。

    其实李克用也并非没有派出人马盯住中渭桥方向,但却低估了梁军战力和朱温的决心。

    这厮居然发挥宣武军特有的“银弹攻势”,用天子许诺的节度副使官爵以及五百两黄金,收买了李克用西渡关中后依附的丹州刺史陈义,其人此时正率一千人驻兵高陵西侧,很快给刘知俊行了方便。

    刘知俊自从投入朱温麾下后,一开始虽然也被拆分控制,但朱温其人用人颇有一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在确认刘知俊翻不起风浪后,很快又拿出收买手段,给李茂贞余部数千人全部加赐钱帛,近两万贯,还把其中都将以上将领纷纷升迁,很快便将之完全拉拢,可效死力。刘知俊本人,也被加授为佑国军节度副使,兼领效顺军。

    直到李克用的大纛压向龙首原,刘知俊才突然东进。

    周德威赶回桥头,正看见效顺军分出数百骑,驱逐马群,纵火焚烧草车;其余人马却借着烟势,沿官道直逼桥口。

    随行将佐俱皆色变

    “周将军,后营乱了!先救马群,还是先救粮车?”

    周德威没有答话,只勒马立在一处田埂上,眯眼看了片刻。

    西北烟尘虽大,却散而不聚。那是数百骑正在田野里追逐马匹。通向桥口的官道上,烟尘低伏,前后相连,至少还有千余骑。

    “不救马,也不救粮。”

    军校一怔。

    周德威已经拨转马头

    “传令各队,尽弃辎重,只带弓刀到桥北列阵。传令李嗣源守桥口,将空车推到道路两侧,中间只留两道。左道过伤卒,右道过战兵。擅自抢道者,斩!”

    “可那些草料——”

    “草料烧了,河东还有七千人。”周德威看了他一眼,“桥若丢了,南岸一万二千人都回不来。快去!”

    传令军校抱拳疾去。

    周德威又唤来掌旗官,令人在北岸每隔百步竖起一面认旗,足有二十多面。旗不必大,只需能让烟火中的败兵看见。

    五百河东游骑陆续赶到。他没有命这些人上马冲阵,而是让前三百人下马,以辎车为障,张弓守住桥北;余下两百骑分列东西,专门收拢乱兵。十余名牙兵则守在两条过桥通道之间,横刀出鞘。

    军令才传完,效顺军前锋已经迫近。

    刘知俊见河东兵仍在驱赶散马,先令部将高喊

    “桥已被我军所夺!李克用败了!”

    北岸乱兵果然大哗。几十名赶车卒争着往桥上挤,险些将一辆辎车掀进水里。

    周德威策马来到桥前,弓弦一响,一箭射倒冲在最前的乱卒。

    “认旗还在,桥便未失!”

    他的声音不高,周围军校却齐声重复。片刻之间,“桥未失”的喊声沿北岸一道道传开。原本向后逃散的步卒看见田野间的认旗,又转身向桥口聚来。

    效顺军第一队已经冲到百步以内。

    周德威举起马鞭:“弓手,候令!”

    七十步。

    五十步。

    冲在最前的一名效顺军都将已经能看见辎车后河东军士的脸。他举槊高呼,数百骑随之加速。

    “射马!”

    弓弦齐响。

    第一排箭矢压得极低,正中战马胸颈。十余匹马迎面栽倒,后骑收势不住,一匹接一匹撞了上去。第二排箭才从车隙间射出,专取落马军士。

    效顺军都将刚从地上爬起,一支羽箭便贯入咽喉。

    刘知俊急令后队从两翼绕行。周德威仍站在鼓车旁,只将东西两面的骑卒各抽五十人,下马补入车阵。任凭远处马群奔散、粮车起火,他始终不肯从桥口多调一人。

    效顺军接连冲了三次,都被挡在辎车以外。可刘知俊到底有两千兵,他也不再强撞桥口,只令弓骑散向两翼,沿着车阵反复驰射。北岸河东军不断中箭,五百游骑很快伤亡近百,车阵也被拖开两处缺口。

    周德威亲自带牙兵补在东面缺口。箭矢落在鼓车四周,他胯下战马颈侧中箭,嘶鸣着跪倒。他翻身下马,拔出那支箭,又换了一匹坐骑,军令未曾停过一句。

    与此同时,三十余里外的龙首原上,丁会军已经投入战场。

    韩建旧军从外营两侧退尽以后,王彦章的盾墙一步步压过鹿角。长直军每进一步,便齐声呼喝一次。铁盾之后,三层长槊轮番刺出,倒伏的战马和尸体被踩进泥土。李存孝带着鸦军老卒堵在缺口内,连退了十余步,身上肩甲早被鲜血浸透。

    丁会没有往这处血槽里添兵。他领本部绕向河东军左侧,五百弓弩手在土坡上列成三排,箭头全部指向代王大纛。

    李克用看见丁会旗号,便知今日之战已经输了。

    再打下去,纵能杀退王彦章,刘知俊也会截断东渭桥。河东军离桥三十余里,前有宣武重步,后有两千效顺骑兵,一旦天黑,全军便要烂在龙首原下。

    他一把夺过掌旗官手中黑旗,亲自挥动三次。

    “传令各军,依次退往东渭桥!嗣昭、存信先走,步军居中。存孝领鸦军断后!”

    亲军急道

    “大王,存孝还在缺口里!”

    李克用拔刀指向外营

    “把军令送进去!告诉他,人可以折在这里,鸦军的旗不能折!”

    传令骑兵冒着箭雨冲入外营。

    片刻后,一面染血的黑旗从缺口内晃了三次。李存孝一槊逼退王彦章,回头喝道

    “鸦军,交替退兵!前队上马,后队结槊,谁敢先跑,老子先杀谁!”

    两千余名已经挤成一团的河东军,竟在长直军眼前一点点退了出来。

    王彦章岂肯放过。他将铁枪向前一指,长直军推开鹿角,追出外营。丁会也从左侧压来。梁军鼓声一阵紧过一阵,像是贴在河东军背后敲响。

    从龙首原到东渭桥,三十余里道路上,尽是向东北退却的人马。

    起先各军尚能保持队列。十余里后,伤卒、步军与辎车便混到了一处。有人丢了兵刃,有人扶着同袍,一步一跛地往前走。沿途倒伏的旗帜没有人再去捡,战死的军士也来不及收殓。

    丁会麾下轻骑追得最快。他不与李存孝的鸦军硬拼,只从两侧掠过,专杀掉队步卒。李存孝数次停马回射,逼退一拨,另一拨又从田野间围了上来。

    王彦章带着长直军中的披甲选锋紧随其后。重步军走不快,他便舍下大队,只领一千余精锐急追。盾牌和长槊仍在,队列却比外营时拉长了许多。

    午后,东渭桥终于出现在河东军眼前。

    北岸火光冲天,数百匹散马正在田野间奔跑。最先赶到桥南的败兵望见这一幕,以为桥路已失,顿时停在官道上,后队接连撞来,眼看便要自乱。

    忽有人指着河对岸大喊:“认旗!是我军认旗!”

    烟火之间,一面面黑色小旗从桥北直到高陵方向,仍旧竖得笔直。

    紧接着,桥上传来李嗣源的吼声

    “伤兵走左道,战兵走右道!骑卒下马牵行!敢抢桥者斩!”

    堵在桥头的人流重新动了起来。

    李克用赶到时,周德威正率数十骑从北岸车阵杀出,把一队试图逼近桥栏的效顺军赶了回去。他没有追赶,杀出二十余步便收兵归阵。

    “德威!”李克用隔河大喝,“桥还能守多久?”

    周德威抬头看了一眼南岸越聚越多的败军。

    “大王尽管过兵。人在,桥便在!”

    李克用没有再问,立即命李嗣源守桥南,自己立在桥中催军。步卒一队队过桥,骑军皆下马牵行,免得铁蹄踩踏伤兵。周德威则在北岸死死挡住刘知俊,始终未让效顺军靠近桥头三十步。

    申时将尽,南岸尚有两千余人。

    丁会的轻骑先到了。

    数百宣武骑卒沿官道冲来,马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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