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创作会谈 (第2/2页)
晨——稿纸皱巴巴的,揣在怀里被体温捂热了又凉,到了军部之后又经过了几道手才最终到了编辑部。“那张纸后来变成了一本书,但它的起点只是一张被汗水浸过的纸页。”他接着写到了第一次在煤油灯下改稿的夜晚、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印成铅字的触感、第一次收到读者来信的下午。写到后来他发现自己其实是在写一部隐性的个人编年史,每一件与写作相关的事情都绑着一个具体的时间和人。
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他提到了那本还空着的笔记本——放在书架最右边,一直等着被填满。“我不知道下一本书会写什么,但我知道它一定会来。因为它就是从这本书结束的地方继续往前走。”
他把创作谈誊清了一遍寄给李建国之后,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那篇稿子大约四千字,是他写过的最短的“创作谈”,但每一个字都跟他的生活对得上号。
四月中旬他收到了赵小川从云南寄来的信。信里说他的雨季组诗在师部简报上又连载了两期,“现在连队里有人开始学我写东西了,有个十八岁的兵写他家乡的河,写得比我当初好”。信的末尾赵小川写了一句:“薛叔叔,你说过‘写出来就是好的’,我现在把这句话传给其他人了。”
薛朗把信折好夹进笔记本里。傍晚他去了排长家,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沙枣的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冒出了极小的绿色果实。蔷薇的枝条从墙面上伸出了新的卷须,在春风里缓缓地探着方向。他站在院子中间环顾了一圈——沙枣、蔷薇、李子树、杏树,四样东西在春天里各自伸展着,各占一个角落,构成了一整个院子的秩序。
“排长,今年院子里的东西最全。”薛朗朝着屋里说了一句。
钟启东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了看院子,目光从沙枣到蔷薇再到李子树和杏树扫了一遍,说了一句“都活了”。就这三个字,说完转身回了屋。
五月薛朗收到了李建国的回信。信中说创作谈收到了,“读了两遍,觉得你这篇比之前的很多正式文章都好,因为它不端着”。又说丛书的出版时间定在明年春天,届时可能会安排一场新书发布会,“你如果方便,可以来BJ参加”。
薛朗把信折好放在桌角。他想了想明年春天的时间——那时候窗台上的沙柳大概又长了一截,排长家的沙枣该开第二茬花了,郭胜豪的书稿可能已经改定了。他还没有做出去BJ的最终决定,但那个念头已经浮起来了,先让它在那搁着。
五月中旬郭胜豪从塔县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消息。他在驻点附近发现了一条旧路,路面已经被草盖住了大半,但路基还在,石砌的护坡有些段落还完好。他沿着那条路走了一段,发现是以前的一个老边防巡逻道,已经废弃了十几年。“我想把它写进书里。那条路修得很扎实,石头砌得整整齐齐的,比现在有些新修的路还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