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0613章 雪落无声,藤椅犹温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0613章 雪落无声,藤椅犹温 (第1/2页)

    冬天的第一场雪,是在后半夜悄悄落下的。

    阿黄是被冷醒的。

    它蜷在藤椅下面,鼻尖抵着前爪,耳朵贴着地——这个姿势它保持了整整一个秋天,如今又延续到了冬天。藤椅上堆着老李常盖的那件旧军大衣,布料早就磨得发亮,领口和袖口露出发黄的棉絮,但味道还在。那是老李的味道,是烟草混着铁锈,再掺进一点廉价肥皂的气息,像一枚钉子,把阿黄钉在这方寸之地,不肯让它彻底沉入衰老的混沌。

    它动了动僵硬的腿。右后腿的关节已经肿了很久,像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天一冷就疼得钻心。它试着伸直,却只换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这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显得格外苍老、沙哑,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能震落树梢积雪的洪亮吠声了。

    阿黄歇了一会儿,才勉强撑起前半身。它的背脊高高隆起,像一座快要崩塌的小拱桥,脊梁骨一根根凸起,隔着稀疏干枯的毛皮清晰可见。它老了,老得连站起来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但它还是站起来了,摇摇晃晃地,像一棵被风刮歪的老树。

    它要先去门口。

    这是它一天里最重要的事,也是唯一的事。

    它拖着那条坏腿,一步一步挪到门边。门槛不高,但对现在的阿黄来说,却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山梁。它把前爪搭上去,用力,再用力,身子却像灌了铅一样沉。试了三次,才勉强翻了过去,重重地摔在门外的台阶上。

    雪很厚,像一层松软的棉花,盖住了院子里的破盆、碎砖,也盖住了它曾经刨过的那些坑。阿黄趴在雪地里,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它抬起头,望着院门。

    院门是关着的,一把生锈的铁锁挂在那里,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阿黄知道,老李是从这道门出去的。那天,门没关,穿白衣服的人抬着担架,老李躺在上面,身上盖着蓝白条纹的布。它想冲过去,却被邻居张婶死死抱住,它的爪子挠在张婶的棉袄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却怎么也挣不脱。它只能看着担架被塞进那辆呜哇呜哇响的车里,看着车屁股冒出一团黑烟,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张婶后来给它送过饭,隔着院门放在台阶上。她隔着门缝喊:“阿黄,吃吧,老李在天上看着你呢。”阿黄不吃。它把饭扒拉到一边,然后趴在门缝边,鼻子凑在缝隙上,拼命地嗅。

    它闻不到老李的味道。只有风,只有雪,只有远处马路上汽车碾过积水的声音。

    但它还是每天都会趴在这里。它相信,只要它守着,老李就会回来。就像以前,老李去买菜,它守在门口,老李就会拎着一袋骨头,笑呵呵地推开院门,说:“阿黄,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那天,老李也会推开门的。

    阿黄把下巴搁在雪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把铁锁。雪落在它的睫毛上,融化成水,又结成了细小的冰晶。它不觉得冷。它觉得,只要它够虔诚,够坚持,门就会开。

    院子里静悄悄的。隔壁王家的猫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蹲在墙头上,歪着头看它。那是一只油光水滑的狸花猫,年轻,矫健,眼神里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傲慢。它以前和阿黄打过架,但后来发现这个老家伙根本不是对手,便不再理会。此刻,它似乎被阿黄这副模样逗乐了,发出一声细长的“喵”,然后轻盈地跳下墙头,消失在雪幕里。

    阿黄没理会它。它的世界里,只剩下这道门,和门那边的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终于升起来了。雪停了,天却更冷。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晃得阿黄眯起了眼睛。它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想换个姿势,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它浑身一颤。

    就在这时,它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声音从巷口传来,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像极了老李走路的节奏。

    阿黄浑身一震,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用力过猛,滑倒在雪地里。它不管不顾,用前爪拼命地刨着雪,试图爬起来。它的眼睛死死盯着院门,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呼哧呼哧”声,尾巴僵硬地扫着地面,扬起一片雪沫。

    来了!他来了!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下了。

    阿黄屏住了呼吸。它听见了钥匙碰撞的轻响,听见了铁锁被拿起的声音,听见了锁舌弹开的“咔哒”一声。

    门,开了。

    刺眼的白光涌了进来,阿黄眯着眼,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阿黄。”

    一个声音响起。沙哑,苍老,带着熟悉的、令它灵魂战栗的温柔。

    是老李!

    阿黄发出一声凄厉的、近乎呜咽的吠叫,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它撞在那个人的腿上,鼻子疯狂地嗅着,嗅到了……烟草味!是老李身上的烟草味!

    它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它看见老李穿着那件旧军大衣,鬓角还是白的,脸上带着它熟悉的、有点憨厚的笑容。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掌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它的头顶,挠了挠它耳后的痒处。

    “傻狗,”老李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回来了。”

    阿黄拼命地摇着尾巴,尾巴骨几乎要摇散了。它用脑袋蹭着老李的手,舔着他的手指,他的手腕,他袖口上那块磨破的补丁。它想告诉他,它好想他,它每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