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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2章 藤椅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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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02章 藤椅上的光 (第1/2页)

    腊月初的雨,一下就是十来天。

    巷子里的青石板泛着黑黢黢的光,踩上去滑得很。风从护城河那边灌过来,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顺着门缝、窗缝,一丝一丝往屋里钻。老李的房子本来就老,墙皮酥了,窗户框子也走了形,这风一吹,窗棂就发出细碎的、像老鼠啃木头的吱呀声。

    阿黄趴在堂屋的藤椅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却竖得笔直。

    它已经听了三天了。

    那声音,是从老李的喉咙里发出来的。不是咳嗽,不是喘,是一种很闷、很深、像破风箱一样,每一次拉动都带着黏糊糊的湿意。有时候,老李睡着了,那声音会停一会儿,阿黄就悄悄抬起头,用鼻子凑到老李搭在藤椅扶手上的手背上,闻一闻那股熟悉的、混着烟草和铁锈的味道。只要那味道还在,它就把心放回肚子里,重新趴下。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那声音变了。不再是闷闷的拉动,而是变成了一种短促的、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呛咳。咳一下,老李的身体就跟着抖一下,藤椅也跟着发出不堪重负的**。

    “咳、咳咳……嗬……”

    阿黄猛地抬起头。

    老李蜷在藤椅里,身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薄被。他侧着身,背对着阿黄,肩膀一耸一耸的。那只露在外面的手,枯瘦得像冬天的树枝,青筋凸起,正紧紧抓着胸口的被沿。

    阿黄站了起来,爪子在地板上踩出轻微的哒哒声。它绕到藤椅前面,看见了老李的脸。

    老李的眼睛半睁着,眼窝陷得很深,里面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裂,发紫,每一次咳完,他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张着嘴,贪婪地吸着空气,可那空气好像不够用,进不去肺里。

    “呜……”阿黄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颤音的呜咽。它用湿漉漉的鼻子去拱老李垂在椅子边的手,想把他拱醒,想让他像往常一样,摸摸它的头,说一句“阿黄,乖”。

    可老李的手只是无力地动了一下,指尖冰凉。

    那咳嗽又来了,比刚才更猛烈。老李整个人弓了起来,像一只煮熟的虾。他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要抓住什么支撑。阿黄急得围着藤椅打转,它想跳上椅子,可又怕压到老李,只能焦急地用两只前爪扒拉着藤椅的扶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嗬……嗬……”老李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捂着嘴的手慢慢拿开,掌心有一抹刺眼的暗红。

    阿黄愣住了。

    它不懂那红色是什么,但它认识血。以前它在外面流浪的时候,被大狗咬过,也见过别的动物受伤流血。血的味道,它记得,是咸的,带着铁锈味,比老李手上的味道更冲,更让人害怕。

    老李看着自己掌心那抹红,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变成了深深的疲惫。他把手慢慢攥紧,像是想把那红色藏起来。然后,他费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阿黄身上。

    阿黄立刻凑上前,把脑袋伸过去,贴着他的膝盖。

    老李抬起那只没沾血的手,颤抖着,落在阿黄的头上。那手很凉,很轻,像一片枯叶。

    “阿黄……”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别怕……我没事……”

    阿黄怎么会不怕呢?

    它听懂了“阿黄”这两个字,这是老李叫它最多的一个词。可它也从那声音里听出了别的东西——一种它从未听过的、虚弱到了极点的东西。那声音不像是从老李身体里发出来的,倒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闷闷的,远远的。

    老李的手在它头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滑了下去,垂在身侧。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阿黄急了。它用脑袋使劲顶老李的手,顶他的腿,想把他顶醒。它甚至伸出舌头,去舔老李的脸,舔掉他脸上的冷汗。那汗水是咸的,带着一种陌生的、病态的味道。

    “呜……汪……”它开始小声地叫,不是那种警告的吠叫,而是一种求助的、带着哭腔的哀鸣。它想去找人,去找隔壁卖早点的张婶,去找巷口修鞋的瘸子叔,他们都能让老李好起来。可它不敢走,它怕它一走,老李就醒了,找不着它。

    它就那么守在藤椅前,一会儿舔舔老李的手,一会儿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里面像破风箱一样响个不停。它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天从亮到暗,又从暗到亮。屋里的煤炉灭了,冷得像冰窖。它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它一口东西都没碰——老李早上倒在那只旧瓷碗里的狗粮,它一口没动。

    第二天早上,张婶来敲门了。

    “老李?老李!你咋没出来倒痰盂呢?”张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早起特有的洪亮。

    阿黄立刻跳起来,冲到门边,用爪子拼命挠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咆哮声。它想告诉外面的人,老李不好了,快来帮忙。

    门开了,张婶端着个搪瓷盆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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