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9章 藤椅空余烟草味 (第2/2页)
声，然后吐出一口痰，用脚搓一搓。阿黄记得，每次听到这声音，它都会爬起来，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蹭他的手心。老李就会停下来，摸摸它的头，说：“阿黄，爷爷老了，咳两声，吓着你了？”然后，他会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冰糖，塞进它嘴里。
“咳……咳咳……”
阿黄猛地睁开眼睛。不是梦！那咳嗽声，真的在耳边响着！它一下子站起来，虽然腿软得差点摔倒，但它顾不上了。它转过身，看见藤椅上，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是老李！他穿着那件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拿着那个黑亮的烟斗，正坐在那里，对着它笑！
“阿黄，”他说，声音沙哑却温柔，“我回来了。”
阿黄发出一声呜咽，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它撞在了藤椅上，藤条硌得它骨头疼，可它没有停下。它用舌头舔老李的手，舔他的袖口，舔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味。它的尾巴疯狂地摇着，把藤椅撞得“吱呀吱呀”响。老李笑着，用那只粗糙的手摸它的头，从头顶顺着脊梁骨往下捋，一直捋到尾巴根。
“好阿黄，好阿黄……”他呢喃着，像小时候哄它一样，“爷爷回来了，不怕了……”
阿黄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服。它趴在老李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那双旧布鞋，鞋尖磨出了洞，露出里面的黑袜子。它记得，每次下雨，老李穿着这双鞋出门，回来时裤脚和鞋子都湿透了，它会凑过去，闻闻那股雨水和泥土的味道。现在，鞋子是干的，却带着阳光的味道。
“阿黄，”老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走了以后，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阿黄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在夕阳下显得模糊，可那双眼睛，却像从前一样温和。它不会说话，只能用鼻子蹭他的手心，表示“我吃了”。
“那就好……”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烟草和衰老的味道，“我不在，你一个人，怕不怕？”
怕。阿黄想说。它怕黑，怕打雷，怕邻居们怜悯的眼神，怕那个空荡荡的屋子。可它看着老李的眼睛，却摇了摇头。
老李笑了，笑得眼角堆起了皱纹。“傻阿黄……你总是这样。”他伸出手，摸了摸它耳朵后面的软毛，“其实，我也怕。怕你饿着，怕你冻着，怕你被人欺负……我走的时候，你追着车跑，我看见了。你摔了一跤，爬起来还追……阿黄，爷爷对不起你……”
阿黄不明白“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老李的手在抖，像他生病时那样。它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那手指冰凉，不像从前那样温暖干燥，而是湿漉漉的，带着水汽。
“我该走了。”老李忽然站起身，烟斗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阿黄想去捡，却被他按住了头。“别捡了……阿黄，听我说。以后，要是想我了，就看看藤椅，闻闻那股味道。我就在那儿，一直陪着你……”
“不！”阿黄想喊，可它发不出声音。它死死咬住老李的裤脚，不让他走。可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像被风吹散的烟雾。夕阳的光穿过他的身体，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阿黄，再见……”
“汪！汪汪！”
阿黄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趴在藤椅旁，嘴里咬着老李的一只旧布鞋。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院子里暗沉沉的，只有屋檐下挂着的一盏昏黄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它松开嘴，鞋子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它抬起头，藤椅上空空如也，只有那股淡淡的烟草味，还固执地萦绕在空气中。
它刚才……梦见老李了。它甩了甩头，想把梦里的画面甩掉，可那些画面却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它站起来，走到藤椅前，用鼻子仔细地嗅着椅面。烟草味淡了，可它还是能闻出来。它跳上藤椅——它已经很久没跳上去了，后腿使不上力，试了两次才成功。它蜷缩在老李常坐的那个位置，把下巴搁在椅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门。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阿黄打了个哆嗦，却不肯下去。它觉得，只要它守在这里，老李就一定会回来。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就在下一个黄昏。他会推开门，带着一身寒气，笑着说：“阿黄，我回来了。”
它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前爪里。藤椅的藤条硌着它的骨头，却让它觉得安心。它想，再等一会儿吧。等一会儿，也许就能等到他了。
夜色渐浓，老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吠，远远的，听不真切。阿黄在藤椅上缩成一团，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它的梦里，又出现了老李——他坐在藤椅上，抽着烟，烟雾缭绕里，对它说：“阿黄，过来。”
这一次，它没有扑过去，只是慢慢地走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膝盖上。老李的手，轻轻摸着它的头。
“好阿黄……”他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