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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0章 最后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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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60章 最后的秋天 (第1/2页)

    时间:深秋,老李离开后的第三个年头

    地点:老李的小院,阿黄最后的时光

    霜降过后,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阿黄的腿彻底不行了。

    右后腿的关节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颜色发紫,轻轻一碰它就浑身发颤。它已经没法从藤椅下走出来了,只能趴在落叶堆里,偶尔挪动一下身体,换一个稍微不那么疼的姿势。前腿也好不到哪去,肘部的皮肤磨破了,结了厚厚的痂,每次趴下再起来,都会扯开痂皮,渗出一点淡黄色的液体。

    王婶每天早上来,第一件事就是蹲在藤椅边,看看阿黄还有没有呼吸。有一次她以为阿黄死了,吓得手都抖了,结果阿黄只是睡得太沉,被她碰了一下耳朵,才慢慢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映出她的脸。

    "吓死我了……"王婶拍着胸口,眼圈发红。

    阿黄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像是在安慰她。

    王婶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只不锈钢碗,里面是温热的肉末粥——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喂进去的东西了。阿黄的牙齿几乎掉光了,狗粮咬不动,只有这种熬得烂烂的粥,它还能用舌头一点点舔进去。

    她把碗放在阿黄嘴边,看着它伸出干枯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粥。每舔一口都要歇一下,像一台快要没油的机器,还在勉强运转。

    "慢点吃,慢点……"王婶轻声说着,手轻轻搭在阿黄的背上。

    阿黄的背脊骨节分明,像一串珠子,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能摸到每一节脊椎的形状。它的体温比正常时候低了很多,摸上去只是温温的,不像活物的体温,倒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余温将散未散。

    一碗粥,阿黄吃了将近二十分钟。它舔干净最后一滴,抬起头,看着王婶,尾巴尖轻轻摇了一下。

    "吃饱了?"王婶问。

    阿黄眨了眨眼,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王婶收拾了碗,坐在旁边的矮凳上,陪它待了一会儿。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阿黄微弱的呼吸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藤椅的扶手上,那里有一块颜色明显比别处深——是老李的手常年磨出来的。

    "阿黄,你说,老李在那边……是不是也在想你?"王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阿黄的耳朵动了一下。

    它慢慢把头转向王婶,又慢慢转回来,望着藤椅的方向。它的目光很专注,像在看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王婶顺着它的目光看去——藤椅上空空的,只有阳光和灰尘在空气里跳舞。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鼻子一酸,低下头,没再说话。

    ……

    下午的时候,隔壁院子的张大爷来串门。他站在门口,探头看了看藤椅下的阿黄,摇了摇头。

    "不行了吧?"

    王婶正在洗阿黄的碗,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还活着呢。"

    "活着跟死了有啥区别?"张大爷叹了口气,"这狗,硬撑着呢。它是不知道老李死了,还是咋的?"

    王婶没接话。她把碗冲干净,甩了甩水,声音有些硬:"它知道。"

    "知道还等?"

    "知道才等。"王婶放下碗,转过身看着张大爷,"你要是养过狗,你就懂了。"

    张大爷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没养过嘛……行吧,你照顾着。需要帮忙说一声。"

    他走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阿黄把头埋在前爪里,似乎刚才的对话跟它毫无关系。但它的耳朵一直竖着,直到张大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里,才慢慢垂下来。

    它知道张大爷说的那些话。它听得懂"死"这个字,也听得懂"等"这个字。它知道老李不会回来了,它从第一天就知道。

    但它还是等。

    不是因为不知道,是因为它只有这件事可以做了。

    ……

    傍晚时分,天阴了下来,要下雨的样子。

    王婶给阿黄在藤椅下面多塞了两件旧毛衣,又拿了一条旧毯子盖在它身上。阿黄缩在毛衣和毯子中间,只露出一个脑袋和半截鼻子。

    "晚上要降温,我给你多垫点。"王婶絮叨着,"明天我给你带个热水袋来,暖暖肚子。"

    阿黄没有反应。它闭着眼睛,呼吸浅而慢。

    王婶站起身,准备走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阿黄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望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神情,像是在道别,又像是在说"谢谢"。

    "明天见,阿黄。"王婶轻声说。

    阿黄眨了眨眼。

    王婶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子里彻底暗了下来。雨点开始敲打窗户,先是稀稀拉拉几滴,然后越来越密,变成了一片沙沙的声响。

    阿黄在黑暗中听着雨声。它想起了很多个这样的雨夜,老李坐在藤椅上,它趴在藤椅脚边,雨打在窗户上,老李吧嗒吧嗒地抽烟,偶尔咳嗽两声,然后用脚轻轻碰碰它的脑袋:"别怕,阿黄,哪儿也不去。"

    它当时真的不怕。有老李在,雷声再大它也不怕。

    现在,雷声没有了,雨声还在。老李不在了。

    它把脑袋往毛衣里缩了缩,鼻子拱进布料里,那里有一点点残留的、属于老李的味道。不是烟草味,不是铁锈味,是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气味——是老李的手摸过这块布之后留下的,是体温渗进去之后留下的,是岁月和皮肤油脂和汗水混合之后留下的。

    它拼命地嗅着,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雨下了一整夜。阿黄几乎没有睡。它太老了,身体已经不允许它像年轻时那样蜷成一团安稳入睡。它的关节每隔一会儿就会疼一次,疼得它不得不换个姿势,换完姿势又要重新适应,然后才能迷糊一小会儿。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阿黄从毛衣堆里抬起头,外面的天空泛着灰白色,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腐烂叶子的味道。它试着动了动右后腿,一阵钻心的疼让它浑身一僵,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它放弃了。它知道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它慢慢把头转过去,望向门口的方向。栅栏门半掩着,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它想起了很久以前,老李第一次把它带回家的时候。那天也是刚下过雨,它缩在垃圾桶旁边,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老李蹲下来,粗糙的大手伸到它面前,它闻到了烟草和铁锈的味道。

    "跟我回家吧。"

    那句话,它记了一辈子。

    现在,它躺在这里,躺在老李的家里,躺在老李的藤椅下面,周围是老李留下的所有气息。它哪儿也不想去。

    它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

    王婶第二天来的时候,带了一个红色的热水袋。她兴冲冲地推开门,喊了一声:"阿黄,看我带什么来了——"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阿黄还是趴在藤椅下面,姿势和昨天一样,下巴搁在前爪上。但它的身体已经凉了。不是那种还带着余温的凉,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属于死亡的温度。

    热水袋从王婶手里滑落,"咚"的一声砸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她蹲下来,颤抖着手摸了摸阿黄的鼻子。冰的。又摸了摸它的胸口。没有心跳。

    "阿黄……"

    她的眼泪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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