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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7章 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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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57章 雪落无声 (第2/2页)

的、缓慢的、中间夹着咳嗽的——

    阿黄猛地站起来。

    它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门口,用鼻子疯狂地拱门缝。门是锁着的,它拱不开。它又跑到窗台边,前爪搭上去,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子压扁了,朝外面看。

    巷子里空荡荡的。

    没有人。

    脚步声消失了。

    阿黄趴在窗台上,鼻子顶着玻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巷子口。

    等了很久。

    没有人来。

    它把脑袋慢慢从玻璃上挪开,鼻子上印了一个圆圆的湿印子。它舔了舔鼻子,跳下窗台,走到藤椅旁边,趴下来。

    它没有趴进那个凹痕里。

    它趴在凹痕旁边,头朝着门口的方向。

    耳朵贴着地面。

    等。

    ------

    傍晚的时候,天又阴了。

    雪又开始下了,这次是大片大片的雪花,慢悠悠地从天上飘下来,像鹅毛一样。阿黄看着窗外的雪,想起了去年冬天的一件事。

    那天也下雪,老李坐在藤椅上,腿上盖着毯子,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阿黄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他的拖鞋上。老李的拖鞋是棉的,里面缝了绒,暖烘烘的。

    老李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低头看阿黄。

    "阿黄,你冷不冷?"

    阿黄抬头看他。

    老李弯腰,用那只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它的背。

    "你这毛不够厚。"他说,"明天给你缝个垫子。"

    第二天他真的缝了。用一件旧毛衣剪开,里面塞了旧棉花,缝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垫子。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线头露在外面,但垫子很厚实,铺在藤椅下面,阿黄趴在上面,暖和得很。

    那个垫子后来被血浸过。

    老李最后一次犯病的时候,从藤椅上滑下来,摔在地上,嘴角流了血。阿黄扑过去,用舌头舔他的脸,垫子上沾了他的血。后来王阿姨来把垫子拿去洗了,洗完晾在院子里,阿黄蹲在旁边看着,等垫子干了,它又叼回藤椅下面。

    现在垫子还在。

    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藤椅的角落里。阿黄用鼻子拱了拱垫子,拱开一角,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棉花上还有一小块褐色的印记——洗不掉的,渗进棉花里了。

    阿黄把垫子重新拱好,趴在上面。

    垫子不暖和了。棉花压得太实了,硬邦邦的,没有弹性。但它还是趴在上面,因为那是老李缝的。

    ------

    夜里,雪下大了。

    风把雪花从窗缝里吹进来,落在窗台上,落在地上。阿黄蜷缩在垫子上,尾巴裹着鼻子,耳朵贴着地面。

    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在下雪。很大很大的雪,整个世界都是白的。它走在一条路上,爪子踩在雪里,咔嚓、咔嚓。路两边是房子,灰色的墙,黑色的瓦,屋顶上都是雪。

    前面有一个人。

    穿着灰色棉袄,弓着背,双手拢在袖子里,拖着布鞋慢慢走。

    阿黄加快脚步,跑起来。爪子在雪地里打滑,它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那个人停下来,咳嗽。

    阿黄跑到他脚边,抬头。

    老李低头看它,脸上全是皱纹,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掌落在阿黄的头上。

    "阿黄,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阿黄用脑袋使劲蹭他的手。

    "走吧,回家。"

    老李转身往前走。阿黄跟在后面,颠颠地跑。他的布鞋踩在雪里,一步一个坑。阿黄踩着他的脚印走,一脚一个,不多不少。

    走到家门口,老李弯腰开门。门开了,里面暖烘烘的,煤炉的烟筒嗡嗡响。老李走进去,坐在藤椅上,腿上盖毯子。阿黄跳上他的脚,趴下来。

    "阿黄。"

    "汪。"

    "阿黄。"

    "汪。"

    "阿黄……"

    声音越来越远。阿黄抬头,老李的脸模糊了,像隔了一层雾。它使劲看,使劲看,雾散了——

    老李不在了。

    藤椅是空的。

    ------

    阿黄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它的脸上湿的。不是雪水,是眼泪。狗也会哭,只是没有声音。

    它趴在垫子上,鼻子贴着那块褐色的印记。印记已经干透了,硬邦邦的,硌着鼻尖。

    外面还在下雪。雪花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响。

    阿黄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它想等天亮。

    天亮了,王阿姨会来。王阿姨来了,会开灯,会说话,会倒水,会摸它的头。

    但王阿姨不是老李。

    它知道。

    它一直都知道。

    ------

    天亮了。

    雪停了。院子里的雪积了厚厚一层,梧桐树的枝干被压弯了,偶尔抖一下,雪簌簌地落下来。阳光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阿黄趴在窗台上,看着院子。

    它看到一只麻雀落在雪地里,蹦蹦跳跳地找食吃。它以前会叫,会扑腾,会追麻雀。现在它只是看着,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门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

    "阿黄?"

    王阿姨进来了,今天她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和一个保温壶。

    "腊八粥我热好了,还有——"

    她看到阿黄趴在窗台上,愣了一下。

    "你又上窗台了。"

    她走过来,把手放在阿黄的背上。阿黄没有躲。

    "你瘦了好多。"王阿姨的声音发颤,"昨天还吃了几口,今天……"

    她打开保温壶,倒出一碗粥,放在窗台上。

    "吃吧,阿黄。"

    阿黄低头看了一眼粥。冒着热气,红枣的甜味飘上来。

    它没有吃。

    它把脑袋转向门口的方向,耳朵竖着。

    等。

    王阿姨站在旁边,看着它。

    看了很久。

    她没有再劝。

    她蹲下来,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和阿黄一起看着门口。

    两个人——一个人和一条狗——在冬天的早晨,看着一扇永远不会再打开的门。

    雪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藤椅上,落在垫子上,落在那只不锈钢盆上,落在那只破碗上,落在满地落叶和灰尘上。

    安静的。

    像什么都在,又像什么都没有了。

    ------

    (第055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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