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门外陈词,护生非避 (第2/2页)
,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动摇。
那扇门,再一次,“吱呀”一声,完全打开了。
守门老头站在门里,看着林宇。
他的脸上,那层一直绷着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终于,垮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
“书翁让你们进去。”他道。
四个人,愣了一瞬。
陈风第一个回过神来,咧嘴一笑,正要迈步。
林宇却伸手,拦住了他。
“多谢。”他朝守门老头,深深行了一礼。
“谢什么。”老头摆了摆手,“老朽,只是个看门的。”
“可老朽活了这么大岁数,”他顿了顿,“头一回见着,有人,把那么些该说的话,一句一句,都说明白了。”
“进去吧。”他侧身,让开了路,“别让书翁,等久了。”
四个人,踩着石阶,走进了古公藏书阁。
夜色,在身后,合拢。
藏书阁,一共三层。
前两次来,林宇只上到过,那间存着口诀的二楼。
这一回,守门老头引着他们,一路,上了顶层。
楼梯,是木头的,很窄。
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越往上走,那股书卷的潮气,就越重。
那不是寻常的潮。
像是,连那些书页里的字,都浸了不知多少年的露水,一层一层,摞起来的。
陈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楼梯扶手上的刻纹。
“这些都是……”
“是咒。”苏雨桐低声道,“镇压的咒。”
“压什么?”陈风问。
“压这座阁子底下的东西。”苏雨桐道。
“这底下,也有东西?”陈风压低声音。
“哪一座,存了那么多年祀道典籍的楼,底下会没有东西。”苏雨桐道。
“那咱们,这是往火坑里走?”陈风道。
“怕了?”林宇头也不回。
“怕倒是不怕。”陈风道,“就是觉得,这位书翁,家里的地窖,好像比咱们,住过的任何一处,都热闹。”
没有人接他的话。
顶层的门,虚掩着。
老头在门前,停住脚步。
“书翁就在里头。”他道,“你们自己进去吧。”
他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转身,下了楼。
林宇在门前,站了一瞬。
然后,他推开门。
屋里,亮着一盏灯。
一个老人,坐在案前,正在翻着一卷书。
听见门响,老人头也没抬。
“来了。”他道。
“来了。”林宇道。
“坐吧。”书翁道。
四个人,在案前,坐了下来。
书翁依旧翻着书,像是那卷书里,有比眼前这四个活人,更要紧的东西。
屋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书翁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门外那些话,”他道,“是你们自己想的?”
“是。”林宇道。
“没有一句,是我教的。”书翁道。
“没有。”林宇道。
“那你可知,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书翁道,“这座城里,有多少双眼睛,正看着你?”
林宇沉默了一瞬。
“知道。”他道。
“知道,还敢说?”书翁道。
“正因为知道,才要说。”林宇道,“我若连说都不敢说,那邪宗,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书翁翻书的手,又顿了一下。
“你们可知,”他缓缓道,“插手千年正邪局,要付出什么代价?”
没有人立刻回答。
陈风看向林宇。叶婉也看向林宇。
“我先说。”陈风第一个开口。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林宇身侧。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他道,“我学的那点本事,也治不了什么大场面。”
“可我这些年,见过太多次,有人死在阴物手里。”
“我救不了他们。”
“可至少,我想试试,能不能,让这种事,少发生一回。”
“你想试,就去试。”书翁道,“这跟古阁,有什么关系?”
“因为,光凭我,试不动。”陈风道,“我得,找个能教我的人。”
“我叶婉,没读过什么书。”叶婉也开口了,“可我这双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东西,从前,我只想躲。”
“可林宇让我知道,躲,是躲不掉的。”
“它们,早晚会找上门。”
“我不想,一直躲到死。”
苏雨桐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腰间那柄药铲,取了下来,轻轻放在桌上。
药铲的刃口,已经缺了一个角。
那是,不知道多少次,撬开阴土,留下的。
“我这一生,”她道,“都在跟‘土’打交道。”
“土里埋着的东西,我见过不少。”
“我从来没有,怕过它们。”
“我只是,一直没找到,该把它们,重新埋回去的地方。”
她说得很淡。
可那话里的分量,却比门外那一整个白天,都要重。
屋里,又安静下来。
书翁的目光,从陈风,移到叶婉,又移到苏雨桐,最后,落回林宇身上。
林宇缓缓站起身,朝书翁,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晚辈只知,”他道,“有些事,总有人要做。”
“做的人,未必能活到,看见结果那天。”
“可要是没有人做,那结果,就永远不会来。”
书翁翻书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林宇。
那目光,落在林宇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好一句‘总有人要做’。”书翁道。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道,“要做的这个人,会死。”
“会死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没有碑,没有坟,连个记着他的人,都没有。”
“想过。”林宇道。
“想过,还做?”书翁道。
“正因为想过,才更要做。”林宇道。
“为什么?”书翁问。
“因为,”林宇道,“我见过,被他们炼进阴物里的人,是怎么死的。”
“死之前,连喊,都喊不出来。”
“我要是,因为怕死,就装作没看见。”
“那我一辈子,都得听着那声音。”
“死,不可怕。”他道,“可怕的是,明明看见了,却装着没看见。”
书翁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那卷,翻到一半的书。
过了很久,很久。
“你身上,有一样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从你进门起,它就在,悄悄地,跟我这满阁的书,说话。”
林宇的指尖,微微一动。
“是吗。”他道。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书翁问。
“知道。”林宇道,“它叫阴咒。有人,把它种在了我身上。”
“种了多久了?”书翁问。
“不知道。”林宇道,“也许是,从我出生那天起。”
书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得更久了。
“你就不怕,它是冲着你来的?”他道。
“怕。”林宇道,“可我更怕,我不知道它是冲着我来的。”
“至少现在,”他道,“我知道,我站在哪儿。”
“也知道了,该往哪儿走。”
屋里,又安静下来。
书翁缓缓合上了那卷书。
“今日,你们先住下。”他道。
“古阁不留外人,已经很多年了。”
“可既然,你们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顿了顿,“留一夜,也无妨。”
“明日,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陈风问。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书翁道。
他站起身,把灯,往案边挪了挪。
“后头,有厢房。”他道,“去吧。”
四个人,起身,正要告退。
“林宇。”书翁忽然唤住他。
林宇停住脚步,回头。
书翁坐在灯下,那张脸,半明半暗。
“你方才说,你知道了,自己站在哪儿。”他道。
“可你知不知道,”他道,“你站着的这个地方,很多年,都没有人,站上来了?”
林宇没有回答。
他看了书翁一眼,转身,走出门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厢房在阁子后头。
屋里,陈风已经把灯点上了。
“他留咱们住下,算是,认了?”陈风问。
“算。”林宇道。
“那他说的‘东西’,是什么?”叶婉问。
“不知道。”林宇道,“明天,就知道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色里,藏书阁的轮廓,黑沉沉的,压在半边天上。
阁子的灯,还亮着。
书翁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到了门口,才缓缓收了回来。
他低下头,看着案上那卷,重新打开的书。
书页上,一个字,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