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四章:血祭前夕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四章:血祭前夕 (第1/2页)

    天黑得极慢,又极快。

    说它慢,是因为袁茂峰坐在自己房里的板凳上,盯着窗棂上那一方逐渐黯淡的天光,感觉每一寸光阴的流逝都像是在钝刀子割肉。说它快,是因为当他回过神来,窗外已然被浓稠如墨的夜色彻底吞没,而祠堂方向的唢呐声,已经从若有若无变得清晰可闻,像一根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在耳膜上。

    那声音不对劲。

    往年的唢呐,哪怕是吹奏哀乐,也带着一股黄土坡上的粗粝和喜庆,像是红白喜事非要搅和在一起的热闹。但今晚的唢呐,音色凄厉高亢,尾音拖得极长,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玻璃的尖锐感,听得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那不是人间该有的曲调,更像是黄泉路上的引魂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袁茂峰低头看着摊在膝盖上的册子。奶奶留下的笔迹娟秀却有力,墨迹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香,那是奶奶生前常用的某种廉价头油的味道。册子的纸张已经发黄变脆,边缘卷起,像被火烧过又小心抚平的痕迹。

    他翻到标注着“换面”的那一页。

    纸上画着一幅解剖图,人体的胸腔被打开,心脏的位置空着,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竖立的眼球。眼球连接着无数根红色的丝线,这些丝线延伸出去,缠绕在骨骼、血管和神经上。旁边的批注密密麻麻,字迹有些凌乱,显然是在极度匆忙或恐惧中写下的:

    “煞气非外邪,乃人心之戾气化生,寄于血脉,附于骨骸。开山者,非木石,乃历代掌灯人之执念所凝。欲封印,必先断其粮草。粮草者,童魂之惧也。以乐化煞,非娱神,乃乱其神智,涣其心智……”

    “然,骨笛一出,必惊煞气。此为饮鸩止渴之法。非万不得已,绝不可为。吾孙茂峰,若见此字,奶奶已不在。切记,切记,勿做容器,勿信鬼神,信你自己……”

    最后一行字,墨迹极淡,像是在极力克制颤抖的手:

    “换面非换皮,换心。心若不变,皮换千张,亦是徒劳。”

    换心。

    袁茂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着一颗少年的心,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但也燃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厉。他不懂什么叫“换心”,但他懂什么叫“换命”。哑童的命被换了,换成了皮影。现在,轮到他了。

    窗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是布底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带着一种长年累月养成的、属于管家的节奏感。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袁伯站在门口,身形挡住了外面大部分的光线,只留下一个巨大而沉默的阴影。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那双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扫视着屋内,最后定格在袁茂峰膝盖上的册子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老爷让你去祠堂。”袁伯开口,声音比往常更加沙哑,像是嗓子里卡着一口陈年的老痰。

    袁茂峰没有抬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册子上的字迹:“我不去。”

    “由不得你。”袁伯往前迈了一步,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某种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时辰快到了。祖师爷等着开眼。”

    “祖师爷?”袁茂峰终于抬起头,直视着袁伯。昏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点鬼火,“那是吃人的怪物,不是神。”

    袁伯的眼皮跳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风化了的岩石。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神鬼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村里的规矩,由不得你不信。你爷爷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你奶奶……也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袁茂峰猛地站起来,膝盖上的册子“啪”地掉在地上,摊开的页面上,那只巨大的眼球正对着袁伯,“为了这个家,就可以把活人剥皮做影?为了这个家,就可以把我奶奶的皮挂在墙上?袁伯,我爸妈在外地务工,拼死拼活的把所有的钱都寄回来给这一大家子用,你就是这样对他们的?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你夜里睡得着吗?”

    袁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那是一种被戳穿了最深秘密后的恼羞成怒,混杂着无法言说的恐惧。他枯瘦的手猛地抬起,指着袁茂峰,指尖因为用力而颤抖:“孽障!你懂什么!没有祖师爷,袁家村早就被山里的野兽吃绝了!没有祭祀,旱涝虫害一来,大家都得死!你奶奶是识大体,她用自己一条命,换了全村十四年的安稳!你小子不想感恩,还想逆天而行?”

    “那是杀人!”袁茂峰嘶吼着,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那是拿活人喂畜生!你们把人教成了畜生,还敢自称是教化?”

    “闭嘴!”袁伯暴喝一声,不再废话,猛地扑了上来,想要强行抓住袁茂峰。

    袁茂峰虽然瘦弱,但此刻爆发出的力量却大得惊人。他侧身躲过袁伯枯爪般的双手,顺手抄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了过去。

    “砰!”

    茶壶在袁伯的肩头碎裂,滚烫的茶水混着陶瓷碎片四溅。袁伯闷哼一声,被撞得后退两步,撞在门框上。但他没有退缩,反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了一丝凶光。他不再试图抓人,而是从腰间摸出了一根黑色的短棍——那是浸过桐油的牛皮鞭,平日里用来抽打不听话的牲畜。

    “小畜生,敬酒不吃吃罚酒!”袁伯挥舞着皮鞭,空气中响起尖锐的破风声,“今天老子就算打断你的腿,也要把你拖到祠堂去!”

    皮鞭带着恶风抽向袁茂峰的腰背。

    袁茂峰狼狈地翻滚躲闪,鞭梢擦着他的头皮掠过,抽在床架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木屑飞溅。他抓起能抓到的一切——书本、砚台、椅子——胡乱地砸向袁伯。屋子里一片狼藉,充斥着打斗声、咒骂声和器物碎裂的声音。

    “你以为你爷爷能护着你?”袁伯一边挥鞭,一边喘着粗气,嘴里喷出腥臭的气息,“他是个孬种!当年眼睁睁看着你奶奶被抬进祠堂,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他躲在后院,连灯都不敢点!袁家的种,就该有袁家的死法!”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袁茂峰的心脏。他知道爷爷懦弱,知道爷爷逃避,但亲耳听到这种鄙夷和诅咒,还是让他浑身冰冷,动作也为之一滞。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

    “啪!”

    皮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袁茂峰的背上。

    剧痛瞬间炸开,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皮肉上。袁茂峰闷哼一声,眼前发黑,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他感觉后背的衣服瞬间被抽烂,温热的液体顺着脊柱往下淌,黏腻而腥甜。

    袁伯喘着粗气,上前一步,枯瘦的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袁茂峰的后颈,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扬起了皮鞭,准备再次落下。

    “这一鞭,是替祖师爷教训你这不孝子孙!”

    就在鞭子即将落下的瞬间——

    “住手!”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怒吼从门口炸响。

    袁伯的鞭子僵在半空。他缓缓转过头,看到袁仁五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高大得有些不真实。他手里没有拿鞭子,也没有拿棍棒,只是握着一把平时裁纸用的、一尺多长的锋利裁纸刀。

    刀身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光。

    “仁五……”袁伯抓着袁茂峰的手松了一松,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惊疑,“你……你想干什么?反了你了!”

    袁仁五没有回答。他一步步走进屋子,脚下的碎瓷片发出咯吱的声响。他的脸色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袁伯,里面翻滚着袁伯从未见过的情绪——那不是懦弱,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玉石俱焚的疯狂。

    “放开他。”袁仁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不放!”袁伯梗着脖子,试图找回刚才的嚣张,“时辰到了!我得把他送过去!这是规矩!你忘了你媳妇是怎么死的了吗?你想让全村给你陪葬?”

    “我说,放开他。”

    袁仁五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举起了手中的裁纸刀,刀尖对准了袁伯的咽喉。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袁伯愣住了。他看着袁仁五,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跟了他几十年的叔叔。那张平日里总是写满愁苦和逃避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那是一种放弃了所有希望、只剩下毁灭欲望的平静。

    “你……你真敢动我?”袁伯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是你侄子!我是你看着长大的!”

    “我看着你长大,所以你知道我有多恨你。”袁仁五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也知道,我老婆是怎么死的。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