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张泰安到底想干什么? (第1/2页)
是夜,巡抚衙门,后堂。
王诗中结束一天公事,换下官服,在几名婢女的伺候下用餐。
其中奢华,便是以起居八座的巡抚来说,都未免过甚。
王诗中换回的私服,乃是东京运来的蜀锦、吴绫所制。
西北的早春,夜晚寒重,他一个江南人适应不来,肩头还批了条回纥贡来的狐腋裘,轻暖如云,落雪不寒。
内衬皆是素白软绢,一针一线皆出自江南织娘的巧手。
幞头以漆纱裹藤骨,配饰有玉扣,蜜蜡佩,闲暇居家不着官靴,脚下是绣云纹的软绫履。
衣裳从不会穿第二次贴身,府中专门有仆妇数十人,专管浣晒熏香,衣橱熏着沉水香,一启柜门,馥郁漫出半间屋。
大厨有数班轮值,南北珍味源源不断送入后堂。
不必大摆筵席,便是眼下独用小宴,案上也铺锦缎食单,银鎏金餐具排列齐整。
河鲜取黄河刚捕的金鳞鲤鱼,山珍有塞上野獐、地菌,唯独少了常见的苋菜,东京的糟蟹、江南的蜜饯鲜果,跨千里转运而至。
羹汤讲究火候,一盅汤要慢煨整日,寻常佐酒,便有十数样精致小菜。
饮酒用玉盏,果品盛于螺钿漆盘。
即便夜半读书,也随时有热茶,精致点心伺候,府中豢养庖厨、采买仆役,日日耗费不菲,许多延州小民一年衣食,尚抵不上他一餐花销。
这般穷奢极欲的日子,却并非王诗中贪墨纳贿得来。
他志在两府,胸藏经国韬略,分内该得的常例固然不会推辞,却不屑于干那些蝇营狗苟的贪渎勾当。
能过得如此奢靡,全凭朝廷对士大夫的优待。
王诗中本官乃是从四品的通奉大夫,月薪55贯,除了现金,朝廷每年还会发放两次衣物布料,是官员衣赐的一部分。
春有小绫5匹、绢17匹、春罗1区,冬有绢17匹,绒皮10张。
他的实职差遣又是陕北巡抚,还能再拿一份职钱,类似后世的职补,每月又是50贯大钱。
另有朝廷拨给一定数量的职田,可收取地租作为补贴,换算成钱钞,比薪资更甚。
这还不算完,冬有炭规,夏有冰儆。
公用钱,添支,禄粟餐补,包括茶、酒、厨料、薪炭、盐、马匹刍粟等生活用品,全由朝廷负责。
林林总总加起来,王诗中即使连常例都给拒了,一年到手最少也是三四千贯。
更关键的是,他只有收入,没有支出。
公事上的迎来送往可以走巡抚衙门的账册,私人生活嘛......
大梁百姓是要服徭役的,徭役的一部分会拨给官员门下奔走。
换言之,许多官员的仆役,是朝廷管饭,不发薪水的免费劳力,王诗中一分钱都不用出,便能享受上百人的伺候。
望着桌前斟酒布餐的婢女,王诗中咽下口中果脯,心情却不甚佳。
今日东京传来邸报,齐相公上书改革役法,要废止拨给官员的劳役,说是减轻百姓负担,这让包括他在内的不少官员心怀不满。
小民的负担是减轻了,可官员们的负担岂不是加重了?
大梁以文立国,如此苛待官员,岂非动摇国本?
好在昔日天下第一才子,如今任职大理寺评事的舒尧卿,直言敢谏,写了一封文采斐然的劄子。
其中一句深得王诗中心意。
士大夫捐亲戚,弃父母,以从官于四方者,宣力之馀,亦欲取乐,此人之至情也。
若凋敝太甚,厨传萧然,则似危邦之陋风,恐非太平之盛观,陛下诚虑及此,必不肯为。
写的多好。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当官除了一展胸中抱负,不就是为了享受取乐,否则谁给天子卖命。
这话也点醒了官家,到底没同意齐相公的上书。
王诗中今日独自开宴,便是为了庆祝此事,再以舒尧卿的雄文佐酒,不甚乐哉。
就在王诗中兴致高涨之时,管事突然来报,王通判深夜来访。
王诗中挥退婢女,也不撤宴,更不曾转至书房,让管事把王履谦带来相见。
王通判进得房门,见巡抚相公身着便服,端坐于餐桌之后,诚惶诚恐之余,感动莫名。
王诗中这是没把他当外人看,不枉他从对方调任便径直投靠过去,连忙收敛心神,说明深夜造访的缘由。
“启禀巡抚相公,景二昨日连夜收集了去年的军屯账册,带回了家,今日却不曾动作,却大张旗鼓的召集自家商队管事,务必近期回城。
那张三郎更是古怪,早上居然携景家小娘子,游了夫子庙,还当众讲了一曲荡气回肠的梁祝,浑似没把昨日立下的军状放在心上,下官这边预备的吴凡黑料,竟是半点没有用上。”
“哦?”王诗中不免诧异。
他公事繁忙,精力都放在党项身上,巡抚衙门中的事情还有所耳闻,张泰安的种种就没在意了。
听完汇报,王诗中没急着表态,饶有兴趣问道。
“那什么梁祝,我怎不曾听过?”
王通判欲言又止,只得耐下性子,将耳目回报上来的消息,重新复述一遍。
王诗中捋须大笑,只觉得张泰安讲的梁祝,比舒尧卿的雄文还能佐酒,当即畅饮一杯。
“好个情感天地的梁祝化蝶,传至东京,怕不是要被勾栏瓦子改成曲目,风靡天下,莫非这张三郎打着逃脱军状的念头,以后改名换姓,编写话本过活?”
王通判却没巡抚相公这般养气功夫,见他还有心情调笑,焦急道。
“他哪是要编写话本,今日行事,分明是掩人耳目,示敌以弱,好让景二暗中行事,我观其召集商队管事,莫不是要从吴凡手下的走私商队入手。
这等朝廷默许的灰产一旦捅露出来,莫说我陕北一省,天下边疆,无不掀起大狱,武夫们闹将起来,朝廷为了安抚,必然要牺牲我陕北官场,那时巡抚相公也要受到牵连,依下官之见,还是.......”
王诗中听到这里,心下已然不喜。
这王伯恭一但涉及自身利益,便显得急躁,体态全无,着实难成大器,开口打断道。
“怎么伯恭以为那张三郎是个傻子,敢去捅破这等要命的窗户纸?”
王通判心中清楚,张泰安只要不傻,绝不会去碰天下武将的命根子。
可昨日帅堂立下的军状,个中深意,陕北官场心知肚明。
所谓清查延州三年以来的军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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