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一张图,六个人都想烧掉 (第2/2页)
渊缺粮,王府答应过九石陈粮,雪仓苦役还躺在医棚。五千石足以让几万人多熬一段时日。即便入口旁写着“这里有刀”,他们也得去看刀后面有没有粮。
顾昭宁把长枪靠到墙边:“我的意见不变。今夜先派斥候探入口,明日带兵。”
叶惊霜道:“带兵会惊动转运司。”
“不带兵,地下若有百人,谁救你们?”
“入口窄,百人下不去。”
“也可能不止一个入口。”
乌弥月道:“我去认路。”
五个人同时说:“不行。”
她愣了一下。
白不治从门外探进半张脸:“总算有一句人话。”
“我的伤不深。”
“再走十步就深了。”
“我可以骑马。”
“你伤在腰上,骑马正好把口子磨成两条。”
乌弥月还想争,苏听澜已经把她床脚往议厅外推:“伤员没有出门的本钱。”
“我付钱。”
“王府不卖命。”
床脚在门槛上卡住。顾昭宁伸手抬了一下,苏听澜顺势把床推回货栈方向。乌弥月坐在床上,第一次体会到被五个人共同决定风险是什么滋味。
“陆沉舟也伤了。”她不服。
“所以他也不进第一队。”苏听澜道。
陆沉舟本来准备说话,见苏听澜看过来,又把话咽回去。
议事最后定下三步。
第一步,宁知微、苏听澜重绘双制式路线图,只保留两份,一份王府封存,一份顾营封存。原图继续四方签押,不交任何单一官署。
第二步,顾昭宁派本地斥候查旧河床地貌,叶惊霜提供反跟踪办法,但二人都不亲自进入。高满仓只被告知需要三辆空粮车,不说明去处。
第三步,确认入口后先救粮,再追账,再抓人。若粮与证据只能保一个,先保能让百姓活下去的粮。
苏听澜随即把“救粮”拆成了能落地的账。
三辆空车不够。五千石只是图上数字,若真有那么多,至少需要两百辆大车往返。车一多便瞒不住,所以第一趟只带三辆,分别装粮样、账物和伤员,确认粮食能吃、道路能走,再用货栈雇工名义调车。
“谁验粮?”顾昭宁问。
“陶婶。”
门外的陶婶听见自己名字,提着茶壶进来:“我只会做饭。”
“会看霉、闻油、辨陈粮,已经比转运司那群只会盖印的强。”苏听澜道,“再带雪仓救出的老魏,他做过十年仓工。”
“谁见证?”宁知微问。
“首车由王府、顾营、商会各派一人。转运司暂不通知,但封签位置给他们留一栏。等粮运到地面,再当众请他们补验。”
叶惊霜道:“韩九功会说程序不全。”
“所以留空,不替他盖,也不假装他来过。”
乌弥月在床上举手:“北朔一栏呢?”
“你能证明粮属于北朔?”
“不能。”
“那便不留。”
“若发现王帐料呢?”
苏听澜又在纸边加了一个小格:“发现再填。格子不要钱。”
“你平时不是连风都卖?”
“今日送你一个格子,记得感恩。”
如此一来,入口真假尚未确认,第一车粮该由谁摸、谁闻、谁签、谁负责拉回来,却已经写得清清楚楚。陆沉舟看着那张比路线图还密的调度纸,忽然觉得地下那群人最大的失误,可能是把图送到苏听澜手里。
宁知微在这一条后停笔:“证据没了,幕后还会再做。”
“人饿死了,抓到幕后也不能再活。”陆沉舟道。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写。”
纸写到末尾,陆沉舟又加了一条。
“地下粮库涉及两国王族、转运司、旧王府和顾家旧战。任何人现在退出,不追问理由,不算背叛,已经知道的事只需守密。”
顾昭宁先按下手印:“我是临渊守将。”
叶惊霜用右手按印:“任务未完。”
宁知微道:“我父亲的账在下面。”
乌弥月坐在被推远的床上,高声道:“我的马也在下面。”
苏听澜最后一个按印。
“我的粮车、我父亲、我王府的债,全在下面。”
她说完看向陆沉舟:“你呢?”
“我的人都在这里。”
常福恰好端茶进门,只听见最后一句,眼眶当场又红了。
陶婶从后面一脚踢在他小腿上:“别哭,茶要洒。”
六个人谁都没有退出。
那张险些被烧六次的图,最终盖上六枚手印。
图还不能证明粮库是真的。
却先证明这座漏雨王府里,已经有人愿意一起下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