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戴老板的影子 (第2/2页)
,散发着冷却生铁特有的金属腥味。
余则成关严了双层橡木门,反锁了保险锁,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那张尚带着滚烫温度的红头电报纸上。
在暗红色的防伪水印中央,九个朱砂红铅手书的大字,宛如九柄滴血的利刃,死死凿刻在纸面正中:
严防深海,速查平津线。
而在电文正文的下方,是一串极其冷酷严苛的局本部最高通报:
据北平特别督察专员影人密呈,冀中赤匪绝境突围,电波复起,平津枢纽必有潜伏巨谍呼应驱驰。戴副局长亲谕:特派局本部督察处少将副处长康介民为华北特派稽核员,率专案小组乘专列密抵津门,即日起接管天津站全盘机要、人事、财务核查大权。凡有通敌自肥、阻挠抗战者,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
四个猩红的小字,让这间密闭狭窄的破译室,温度瞬间跌入了冰点。
余则成神色冰冷而深邃,指尖在九字训令上轻轻摩挲而过。
影人。
这个隐藏在北平军统高层内部、代号为影人的战略级暗鬼,终究还是嗅到了华北烽火线的致命气味。
钱斯耳死了红鸦、灰溜溜逃回北平之后,影人并没有像寻常官僚那样死缠烂打,而是直接越过华北各大区站,动用了他在重庆局本部的通天手段,借戴老板的雷霆天威,直接派出了一把能够斩断整个天津站官僚阶层的尚方宝剑!
少将特派员康介民,特训班教导长出身,戴老板跟前最凶残的一条猎犬,专门负责清理门户、核查军纪!
这不仅是冲着深海来的,这更是要把整个天津站放在火架子上烤!
余则成面不改色,迅速取出一枚极微小的生铁打孔器,将电文副本上的机要收发暗记彻底打孔销毁,随后双手平托着这份能将整座大楼震塌的绝密红电,大步走向三楼站长办公室。
此时的站长办公室,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吴敬中甚至连外衣都没披,只穿着一件灰白色的丝绵衬袄,双手反剪在背后,在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上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办公桌上的紫砂壶早已凉透,烟灰缸里横七竖八地按灭了七八个高级哈德门烟头。
见到余则成推门进来,吴敬中猛地顿住脚步,眼球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低声急吼:“渝字头的第一号绝密?戴老板亲自译发的?!”
“站长,电文在此。”
余则成走上前,将红头公文双手平呈在桌案正中央。
吴敬中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桌前,抓起玳瑁眼镜戴上,颤抖的手指一把按住电报纸。
当老狐狸那双混浊精明的老眼,一行行扫过严防深海、速查平津线,以及少将特派员即日抵津、先斩后奏这几个血淋淋的字眼时,吴敬中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瞬间褪去了全部血色,煞白得宛如一张糊死人的冥纸!
啪的一声脆响!
吴敬中的双手猛地一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重重瘫倒在宽大的美制转椅里!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疯了……全疯了……”吴敬中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指节捏得发白,青筋在额角剧烈跳动,“康介民!戴老板居然把康介民这尊活阎王派到了天津!先斩后奏……好一个先斩后奏啊!”
吴敬中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绝望的怨毒:
“则成!你看明白了没有?!这不是查共党,这是冲着老夫项上的人头来的啊!”
余则成推了推金丝眼镜,神情凝重而坦诚,走上前低声说道:
“站长,属下看得分明。北平影人这条毒蛇,为了洗清自己在北平私吞黄金、走私枪支的烂账,故意在戴老板面前把白洋淀的战事无限放大!他把责任全推在咱们天津站身上,说咱们天津站有深海通共,实际上……是想借康介民的手,翻查咱们天津站的账目!”
这几句话,宛如一道闪电,精准劈中了吴敬中心底最深沉的恐惧!
吴敬中身子猛地一震,指着桌上的电报,气得浑身哆嗦:
“不错!你说得太对了!钱斯耳来的时候,老夫就该看明白!他们哪是来抓深海的?他们是想查老夫的账!这几年经老夫的手,从海关扣押物资里折换的大黄鱼,从开滦煤矿抽的过路费,还有昨儿个刚进账的十根金条……康介民那个活阎王要是翻开后勤处的底单,老夫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戴老板枪毙的!!”
吴敬中一把抓住余则成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陷进了余则成的皮肉里:
“则成!你是老夫在临澧特训班一眼看中的得意门生!在整个天津站,除了你,老夫谁也信不过!李涯那条疯驴整天叫嚣着抓内鬼,把动静闹得满城风雨,引来这帮吸血鬼!现在大祸临头,你说,老夫该怎么办?!老夫到底该怎么办?!”
面对吴敬中前所未有的失态与绝望,余则成眼神沉静如古井,没有半点慌乱。
他微微俯身,反手轻轻托住吴敬中颤抖的胳膊,声音低沉、坚定而冷酷:
“站长,天塌不下来。只要咱们师徒二人同心协力,铁板一块,谁也动不了站长一根汗毛。”
吴敬中眼中瞬间爆发出求生溺水者般的狂热亮光:“则成,快说!你有什么妙计?!”
余则成目光微凝,一字一顿地向吴敬中献上毒计:
“第一,账目物理抹平。后勤处马队长昨夜出关的灵柩,手续完全正规合法,属下今早已经亲自将昨夜所有的香油、石膏调拨单,全部重新装订入库,归档为‘直隶抗战阵亡军官优恤特案’。没有站长和属下的亲笔密码,康介民就算把档案室翻个底朝天,也只能翻出一堆党国抚恤孤寡的仁义功勋!”
吴敬中连连点头,激动得老泪纵横:“好!好!把公道大义占住了!”
“第二,祸水彻底东引。”余则成的眼神冷如寒冰,压低嗓音道,“康介民此番前来,总要有人出来顶缸背黑锅。李涯私自逃出禁闭室,持枪截击烈士灵柩,大清早带着一颗算盘珠逼宫站长后宅,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站长,咱们就借力打力,把李涯塑造成一个为了立功不择手段、暗中勾结北平影人挑起平津内讧的急功近利之徒!戴老板最忌讳手底下的人搞派系倾轧,只要把所有的捕风捉影全定性为李涯的个人野心,康介民就绝不敢在站长的头顶上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