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我们的皇帝喜欢赢学(上) (第2/2页)
倘若当初,贝格曼教授能摒弃纷扰与偏见,坚定不移的接纳右手残疾的自己,成为医学院的年轻助教,那么瓦尔特的人生轨迹,或许早已铺向了那条通往科学圣殿的荆棘之路。也许等到二十年后,一位会被世人敬仰的科勒教授,便会成为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最耀眼的角逐者。
然而,命运的齿轮早已悄然转向。
如今的瓦尔特,已然在充满阴谋、背叛、血腥与狡诈的世俗洗礼中,彻底蜕变,完全融入了当下的生活。尤其等到他成功“筑基”之后,更是会迎来脱胎换骨的契机,一步登天,直上九霄。
……
六月中旬的那场雨下了一整夜,到天亮也没停。
瓦尔特待在法医办公室里坐了大半个下午,把几份积压的验尸报告签完了字,正准备离开警局的时候,传达室的一名值班警察,递给他一张电报。
电报上只有一行:今晚九点,伯爵府。
瓦尔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六点过一刻,时间还早得很。他在食堂吃了晚饭,又回到公寓里,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把下午看完的那几份文件重新装进公文包里,在窗台边上站了一会儿,等天色彻底暗下来。
柏林的仲夏夜来得晚,到了八点之后,街灯才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走出公寓大门的时候街上还有不少行人。瓦尔特随手招下一辆马车,告知目的地是冯·埃伯施泰因伯爵府。
40分钟之后,瓦尔特进入伯爵府的时候,书房里已经亮了一盏台灯。冯·埃伯施泰因伯爵坐在沙发靠窗的那一头,面前的小圆桌上搁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茶。他比三个月前瘦了一些,颧骨下面的线条更深了。
“坐吧。”伯爵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瓦尔特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伯爵开口问道:“比利时和伦敦那边的事,我已经在信里都写过了,你怎么看?”
“不太好!”瓦尔特对着上司直言不讳。
“如果您面对的,只是帝国首相兼外交大臣,伯恩哈德·冯·比洛亲王,将会得到上司的安抚。那是首相知道您已经尽力了。只是我们的皇帝陛下……”
伯爵忽然对瓦尔特做了一个收音的手势,然后起身,检查了书房的所有门窗,这才回到沙发上,示意下属继续说下去。
“我们的陛下对待军人向来宽厚,喜欢听军营里的声音,对穿制服的人总带着一层额外的耐心。可文官大臣想在他面前说服什么事情,难度就要高出一大截。
他在柏林工厂里走访的时候,能跟工人热情的握手聊天,摆出一副体恤民情的姿态,可一旦工人运动受社民-党人的鼓动出了岔子,他的脸色翻得比谁都快。
他召见名医和工程师的时候满口赞赏,对新技术和新发现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但如果是文人和学者跨界评议国策、批评时弊,他在心里给那个人打的标签就永远摘不掉了。”
瓦尔特继续说:“他想要所有人的拥戴,喜欢听激昂奋进的调子,长久地听冷静审慎的逆耳之言,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难忍受的事情。您在外交上的这两次受挫,不是您个人的问题,是帝国这几年来积累下来的政策惯性把路走窄了。但陛下不会听您解释这个,他要的是好消息,他要的是从一场胜利走向下一场胜利,是赢、赢、赢!”
伯爵把那杯已经冷了的红茶,端起来又放下了。
“你刚才说的那番话,如果放在公开场合说上半个字,24小时内,你就会被赶出柏林,在第二军军医总长冯德莱恩麾下效力。”
“所以我只能在这里说,只敢在您的面前说。”此时的瓦尔特,表现一副低眉顺眼,诚惶诚恐的模样。
伯爵点了点头,示意部下继续说。
“布鲁塞尔那边,利奥波德二世拒绝我们的提议是必然的。比利时被夹在几个大国之间半个多世纪了,他们比谁都知道碰不得什么。首相,哦不,是陛下提议‘用法国北部的领土换取比利时偏向德国’的想法非常荒唐。那是比利时人在意的不是能得到什么,而是失去中立之后会承受什么。利奥波德本人的性格再自私,他的王位可是比利时议会给的,他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
伯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问道:“伦敦那边呢?”
瓦尔特说:“英法协约的事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少操作空间,英国跟法国放下了几百年的积怨走到一起,表面上看是殖民地妥协的结果,实际上更深的原因是两国都意识到,德国在欧陆上的体量已经大到不能忽视了。英国不会坐视法国被挤压,法国也不会拒绝英国提供的后盾。
您赶到伦敦之前,这个趋势就已经定型了,两国的签约时间从六月提前到四月,跟您个人及外交部的努力没有任何关系,是伦敦方面铁了心,要赶在柏林反应过来之前,把事情落定。”
……